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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可持续发展与环境伦理探析
【英文标题】 The Discussion about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Environmental Ethics
【作者】 陈剑【分类】 环境保护法
【中文关键词】 可持续发展;环境伦理;人类中心主义;价值原则
【英文关键词】 sustainable development;environmental ethics;anthropocentrism;value principle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5)10—0109—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10
【摘要】 可持续发展理论与实践促进了环境伦理学的发展。传统意义上的环境伦理受此观念影响,从人类中心主义的环境伦理与非人类中心主义的环境伦理的分立走向人类中心主义的环境伦理、非人类中心主义环境伦理和可持续发展的环境伦理的鼎立。可持续发展观念指导下的环境伦理强调生态伦理道德和生态价值观,将环境与发展、当前利益与长远利益有机地统一起来,是环境保护唯一正确的选择。
作者单位=河海大学法律系,江苏 南京 210098(Law Department,Hehai University.Nanjing 210098 China)
【英文摘要】 The theory and fulfillment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reatly improved the development of environment ethics. Traditionally affected by this theory,the anthropocentrism and non—non-anthropocentrism excluded each other.But now, non-anthropocentrism,non—anthropocentrism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eory are three major parts of environmental ethics.The view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emphasizes ecological ethics and ecological value.It is the sole proper choice of the environment protection t0 integrate the environment with development and short-term interests with long—term interest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041    
  
  

可持续发展观念的建构、概念的形成、理论的重组和战略的实施,凝聚了当代人的忧患、勇气、信心和使命感,表现了一种全新的生存意识和强烈的责任意识,深刻地影响到人类社会的各个方面以及诸多学科、领域最基本理论问题的思考与解答。环境伦理学亦概莫能外。

可持续发展观念指导下的环境伦理既不是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否定,也不是对非人类中心主义的否定,而是吸收它们的合理成分并着眼于可持续发展观念的一种重构。从环境伦理学的理论与实践看,可持续发展的环境伦理学基础在于:它全面诠释了环境伦理学的公平原则;提出了评价人生意义的新的价值尺度;阐发了新的文化价值观念。同时,可持续发展的环境伦理对社会公众的参与具有良好的教育和规范作用,也对可持续发展观念的建构、理论的重组、体系的完整和战略的实施具有重要意义。

一、环境伦理的涵义

伦理是指人们在各种社会关系中应当遵守的规则和应尽的职责,其本义是指社会关系,并没有包含现在所说的人与自然或人与环境之间关系的涵义。伦理概念是发展变化的。随着人与自然关系及其认识的深化,伦理本义中所强调的社会关系也逐渐扩大到既包括社会关系,又包括非社会关系,即人与自然关系或人与环境关系在内的广义的关系。在不严格的界定下,社会关系可称为人人关系,人与自然关系可称为人地关系。人地关系与人人关系密切关联,构成了人类社会及其发展过程中最基本的关系。这样,仅规范社会关系的“伦理”,就发展到了既规范社会关系,也规范人与自然关系的“伦理”。后者在伦理学意义上即环境伦理。

(一)环境伦理概念的确立,在东方和西方有着不同的逻辑基础和观念基础。在西方,环境伦理是根据环境“内在、价值”的存在而确立的,即环境本身具有内在价值是环境伦理的基础。在中国,无论是儒家还是道家,自然界的一切在“天人合一”的观念中都具有道德位置。对于这种道德位置,人们尊重它并借助伦理来规范它。儒家以“仁”作为道德根据,并以“爱的亲疏”来确定道德的等级性,从而构建了伦理系统。儒家一方面关心人甚于关心自然,认为人际道德高于生态道德;另一方面又主张在生态道德与人际道德之间建立一种合理的关系。道家以“道”作为道德依据,并以“道的统一性”确立道德的平等性,认为“物无贵贱”,即站在“道”的立场上看,天下万物之间是不存在高下、贵贱差别的,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平等关系。

(二)可持续发展观念下的环境伦理有其独特的内涵。在环境伦理学以及诸多学科或领域中,长期以来存在着对“人类中心主义问题”的争论——走出人类中心主义与走进人类中心主义二种观点之间的争论。这种争论是非常必要的,也是成功的,它一方面澄清了相关的概念;另一方面,深化并发展了环境伦理学理论。

作为争论的直接产物,形成了环境伦理学的三种环境伦理观:人类中心主义环境伦理观、非人类中心主义环境伦理观和可持续发展的环境伦理观,它们对生存与发展问题进行了阐释,形成了相对完善的理论系统。人类中心主义是人类最初摆脱因生产力低下而受到大自然的困扰之后,逐渐产生和形成的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观念和理论,其概念并没有一成不变的内涵,因为它并不是一种独立、完整并以一贯之的理论体系,历史上也不曾有过什么统一的人类中心主义学派。

自古代以来,人类中心主义曾经经历了三种不同的历史形态:第一阶段,古代宇宙人类中心主义。它寄生于以托勒密为代表的“地球中心论”之上,其核心论点是主张人类在空间方位的意义上即在地缘意义上是宇宙的中心,也就是认为人类居于宇宙的中心位置;第二阶段,中世纪神学人类中心主义。作为基督教上帝创世说的一个内在组成部分,它除了包括经过神学目的论注释过的宇宙人类中心主义的内容之外,还特意强调人类在“目的”的意义上处于宇宙的中心地位,亦即断言上帝是为了人类才创造其他非人类事物的,因而人类是宇宙间万事万物的目的;第三阶段,现代环境伦理学人类中心主义。它是现代环境伦理学中以J·帕斯莫尔、H·J·麦克洛斯基等人为代表的一种理论立场,其要义是主张在人与自然、人类与生态环境的相互作用中应将人类的利益置于首要的地位,人类的利益应成为人类处理自身与自然生态环境关系的根本价值尺度。作为人类关于自身在宇宙中的地位问题的一种文化观念,以及人类关于人与自然关系问题的思考,人类中心主义实质上是人类的一种类意识亦即人类整体的自我意识。在人与自然、人类与生态环境的关系问题上,并不是任何形态的人类中心主义都包含着明确的价值取向,也不是以任何人的利益为价值取向的环境伦理价值观都属于现代人类中心主义。总之,人类中心主义是人类关于自身在宇宙中的地位问题的一种文化观念或人类整体的自我意识,只有在人与自然、人类与生态环境的关系问题上以不同形式确认人类整体的中心地位的理论立场或观点才属于人类中心主义。

(三)康德提出的“人是目的”,标志着人类中心主义的观念和思想的形成。人类中心主义强调人类自身的利益,这完全符合所有物种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然法则。同时,强调自身利益的人类中心主义充分体现了人类价值,为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的产生与发展奠定了思想基础。工业文明创造了丰富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促进了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但是,康德所构建及其后人所诠释的人类中心主义,对“人类”的理解或界定是不够合理的,它只考虑了“当代”人类,而很少考虑或没有考虑“未来”人类。而且,对“当代”意义上的“人类”,也缺乏严格界定,没有用“全球”意义对其进行界定。在实践过程中,这个“人类”概念被转换为“群体”、“集团”或“区域”上人的集合的概念。正是因为缺少这种界定,一方面导致了非人类中心主义对人类中心主义的诘难,另一方面致使人类中心主义环境伦理学理论无法完善。在非人类中心主义看来,人类中心主义是“人口、资源、环境、经济、社会”中诸多困扰人类生存与发展问题的思想根源。从理论层面看,人类历史上确实存在过人类中心主义观念和并不完善的、多元化的人类中心主义理论。但从实践层面看,人类中心主义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所出现的只是人类中心主义行为或实践,根本不是“人类”中心主义,它是为了某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损伤了其他人利益的“集团”中心主义;为了某一区域利益而损伤了其他区域利益的“区域”中心主义;为了当代人利益而损伤了未来人利益的“当代”中心主义;或者是这三种情况中的两种或三种情况的组合。

培根和洛克将人类中心主义由观念和理论推向实践。工业文明时代,人类的知识是以为实现工业化而构建的哲学体系、科学体系和技术体系的总和。在工业文明的初、中阶段,人类活动对地理环境影响的负面效应主要表现在地方尺度和局地尺度上,还没有明显而直接地反作用到人类活动上。人类活动与地理环境之间所客观存在的复杂的因果反馈关系,还没有被人类自身所认识。人类尚未探索出比经济规律、生态规律和社会规律层次等级更高、更能反映客观世界的规律——“自然——经济——社会”复合规律。因此,必然会导致一系列严重的区域问题和全球问题。所以,作为人类中心主义思想和理论,其自身需要进一步地完善。人类在系统地反思传统的发展观,即“发展等于增长特别是经济增长”的发展观的基础上,理性地提出并选择了以“人口、资源、环境、经济、社会”协调为核心的可持续发展观和发展模式;并开始思考环境伦理学哲学基础的选择与构建问题。一种能比较好地吸收人类中心主义环境伦理学和非人类中心主义环境伦理学的合理成分的新的环境伦理学——可持续发展的环境伦理学应运而生了。

二、可持续发展下环境伦理的涵义

20世纪下半叶可持续发展战略在全球范围内的提出,标志着人类社会发展观的重大变革。这一变革是在人们对传统发展战略的内在缺陷及其在实践中导致的巨大负效应的深刻反思过程中实现的,实质上是人们关于社会发展的价值观念的全面更新和创造性转换。从最一般的意义上讲,“发展”是事物前进的变化或上升的运动。但是,与应用于自然事物时“发展”仅仅是一个描述概念不同,在对社会事物的理解、解释和说明上,发展概念具有凝重的价值内涵。

(一)可持续发展概念的建构

任何社会发展观的发展概念,也都是从其所追求的价值目标来获得自己的规定性的。由于不同的社会发展观所追求的价值目标是不同的,因而人们依循它们对于发展是什么以及什么是发展、什么不是发展所作的价值判断也就存在着很大差异。传统发展战略和可持续发展战略就是两种不同社会发展观的具体体现,它们之间的根本区别在于它们所追求的价值目标的不同。

传统发展战略所追求的基本价值目标是一时的经济繁荣。根据这一价值目标,发展只是一种经济现象,并且只是单纯的经济增长或社会物质财富总量的增长,而国民生产总值或国民收入则是衡量发展水平的尺度。由于西方发达国家经济的迅速增长是通过工业化道路实现的,因而工业化甚至西方化也就相应地被视为发展的最有效途径。在传统发展战略看来,只要经济增长了,社会物质财富总量增加了,政治民主、社会公平、文化发展和人民生活幸福等都会自然而然地实现。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初期,这种以一时的经济繁荣为基本价值目标的传统发展战略是许多发展中国家普遍采用的一种现代化发展战略。然而,这一发展战略的实施却并没有给人们带来预想的结果。一方面,虽然在一定时期内的确促进了一些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发展,但它关于政治民主、社会公平、文化发展和人民生活的幸福随着经济的增长会自然而然地实现的承诺却并没有得到兑现,它所直接促成的依附性发展反而带来了许多棘手的社会问题。另一方面,更为严重的是,这一发展战略片面地强调工业化和增长率,造成了资源的大量消耗、浪费和对自然生态系统的毁灭性破坏,结果使得过去在人类社会的工业技术文明进程中原本已变得十分脆弱的生态环境面临着更加深重的危机。

传统发展战略实施过程中出现的各种严重的社会问题和生态环境问题反过来又极大地束缚了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增长,因此,上世纪70年代以后,这一发展战略受到了人们越来越多的怀疑和批评。对传统发展战略的怀疑和批评,直接促成了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出现。1972年,罗马俱乐部在其公开发表的研究报告《增长的极限》中明确地指出,世界经济和人口的指数增长将会造成地球上资源的枯竭和生态环境的毁灭性破坏,从而会使这种增长迅速达到极限。同年,联合国在斯德哥尔摩召开人类环境会议,通过了《人类环境宣言》,使生态环境保护问题受到了广泛的重视。1976年,日本学者坂本滕良在其《生态经济学》一书中强调了保护生态环境对经济持续发展的重要性。1980年,国际保护自然与自然资源联盟在其《世界保护战略》的报告中提出了“持续发展”的概念。1981年,美国农业科学家莱斯特·R·布朗在名为《建设一个持续发展的社会》的书中较为系统地阐述了可持续发展的思想。1987年,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在其向第42届联大“环境与发展会议”提交的《我们共同的未来》的报告中,第一次正式地提出了“可持续发展”概念和可持续发展战略,并迅速得到了世界各国的认同。

与传统发展战略不同,可持续发展战略所追求的价值目标是经济、社会和生态环境的持续协调发展。这包括两个方面的意思:第一,发展不是单纯的经济增长,而是经济增长、社会全面进步以及人与自然、人类与生态环境关系的和谐协调这三者的有机统一;第二,发展不是一时的经济繁荣,也不只是当代人需要的满足,而是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对后代人满足其需要的机会和能力构成威胁。在可持续发展战略看来,只有同时满足这两个方面要求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由此可见,可持续发展战略与传统发展战略有很大的不同,而它们之间最重要的区别在于二者对待人与自然、人类与生态环境关系问题的不同态度上。其中,传统发展战略一味强调发展经济目标,完全忽视生态环境的承受能力,忽视对资源的保护及对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防治;而可持续发展战略则强调发展中人与自然、人类与生态环境的和谐协调的重要性,并把它看作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前提条件。正是基于这一区别,我们才说传统发展战略所追求的发展是难以持续的,而可持续发展战略所追求的发展是可以持续的。事实上,虽然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内容极为丰富,涉及到社会经济、政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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