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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论法人共同犯罪
【英文标题】 On the Legal Person Joint Offence【作者】 陈兴良
【分类】 刑法总则【期刊年份】 1991年
【期号】 6【页码】 25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835    
  
  法人共同犯罪,是法人犯罪中涉及共同犯罪的一种情况,它是指在法人犯罪情况下,由法人组织中的自然人构成的共同犯罪。在这种情况下,法人是单独犯罪,而法人组织中的自然人则是共同犯罪。在法人犯罪中,自然人可能是单独犯罪。例如,在实行一长制的情况下,该法人代表人决定为法人的利益实施某一法人犯罪行为,构成法人犯罪。从自然人犯罪的角度来说,法人代表人是单独犯罪。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法人组织的代表人不止一人,有的甚至是一个决策机构,涉及数十人。在这种情况下,构成法人犯罪的法人组织中的自然人犯罪就是共同犯罪。对此,我们称之为法人共同犯罪,确切地说,应该是法人组织中自然人的共同犯罪。
  法人犯罪正因为与共同犯罪具有如此密切的联系,所以,有些刑法将法人犯罪和共同犯罪归在一起,实际上,法人犯罪,就法人个数来说,只是一个,因而并非法人犯罪都是共同犯罪。只有在数个法人共同犯罪的情况下,才是名符其实的共同法人犯罪。但这种情况显然不是法人犯罪的一般形态,而是法人犯罪的特殊形态。所以,我们认为法人犯罪首先是一个犯罪主体问题,它和自然人犯罪是相对应的。法人组织中的自然人共同犯罪,属于特殊的自然人共同犯罪。这种共同犯罪与一般共同犯罪,尤其是犯罪集团相比,具有以下特点:第一,犯罪集团是为实行犯罪而建立起来的非法组织,这个组织建立本身就是非法的,在某些情况下,例如建立反革命集团,该行为本身就构成犯罪。在大多数情况下,建立犯罪集团本身是犯罪的预备行为。而在法人犯罪的情况下,除非为实施犯罪而组建法人(这种情况不能排除),大多数情况下,法人都是合法组织,是依法建立的。第二,一般共同犯罪,尤其是犯罪集团中,参加的人都有犯罪意图和相应的犯罪行为。而在法人犯罪的情况下,并非法人的所有成员都有犯罪意图和犯罪行为。正因为法人共同犯罪具有不同于一般共同犯罪的特点,因而其定罪与处罚问题值得专门探讨。
  我们认为,在认定法人共同犯罪的时候,应当坚持以下原则:
  (一)罪责限定原则
  法人作为一个社会组织,其成员少则数十人,多者成千上万,一般都具有一定的规模。法人共同犯罪,并非指将全部法人成员都视为犯罪主体,因而应该对法人共同犯罪的罪责加以严格限定。具体地说,就是要求构成法人共同犯罪的人必须主观上对法人犯罪具有罪过。在刑法理论中,罪过可以分为故意和过失。对于法人犯罪,我国刑法学界也有人主张过失犯罪也可以构成。但我们认为法人犯罪只能是构成故意犯罪。对于法人的失职而造成经济损失的,法人一般只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失职的自然人,情节轻者,可由法人内部处理,或者由主管的行政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过失犯罪的刑事责任。总之,法人犯罪的罪过形式不可能是犯罪过失。关于犯罪故意,我国刑法有明文规定,是指在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危害结果的情况下,对于危害社会的行为持希望或者放任的主观心理态度。在法人共同犯罪中,二个以上的法定代表人必须明知自己的行为是危害社会的,并且对于这种行为的危害后果持希望或者放任的态度。只有具备以上主观心理态度的人,才可能构成法人共同犯罪,对于法人犯罪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法人组织中的一般成员,没有参与决策,对于法人的犯罪行为没有罪过,因而不负罪责。
  (二)职权相关原则
  法人组织内部往往存在分工,法人的决策权一般都掌握在法定代表人或者一定的机构手中,有时还需要由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因此,法人共同犯罪的认定,还必须根据职权的相关性,对其客观方面的行为加以认定。英美刑法对法人共同犯罪区分直接行为者和间接行为者。法律规定直接行为者不能因以法人名义或为法人获利为由免除责任,雇员被上级命令或授权进行的犯罪行为也必须承担责任。与此同时,法律还规定了间接行为者的责任问题。在法人犯罪中,直接行为者往往是下层雇员,间接行为者则往往是上层官员。我们认为,英美刑法对法人共同犯罪的这种区分值得我国借鉴,但也不能照搬。在我国刑法中,应当根据职权相关原则来认定法人共同犯罪。根据职权相关原则,可以构成法人共同犯罪的,应该是以下两种人:一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刑法理论上,法人犯罪中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通常是指对法人犯罪负有主管责任的人员,他们对下属的犯罪行为暗中默许、放任不管,甚至公开支持,因而根据职权相关原则,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二是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刑法理论上,法人犯罪中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是指对法人的犯罪行为负有决定、策划、组织或者主要实施作用的人员。这种人员,相当于英美刑法法人共同犯罪中的直接行为者,通常是法人组织内部具有决策权的人员。应该指出,对于具体实行法人犯罪行为的人,是否构成共同犯罪,不可一概而论。根据职权相关原则,只有那些在法人组织中具有相关职权的人实施具体法人犯罪行为的,才构成犯罪。如果法人决策机构经过讨论决定实施某一犯罪行为,授权法人组织中的某个一般成员去具体实施,这个法人成员具有执行公务的性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然不构成犯罪;在知情的情况下一般也不构成犯罪,只有知情而且在具体实施中起了主要作用的人才构成。在这种情况下,不应简单地套用“雇员被上级命令或授权进行的犯罪行为也必须承担责任”的英美刑法原则。因为法人犯罪是一种特殊犯罪形态,法人中自然人的共同犯罪与法人犯罪是密切相关的。法人犯罪主要表现在作出某种犯罪的决策,甚于具体实施者,只不过是负责这种决策的付诸实施。应该追究的是主要决策者的刑事责任,否则就会发生具体经办人员入狱,实际决策人员逍遥法外的不合理现象。
  根据上述罪责限定原则和职权相关原则,我们就可以将法人共同犯罪从主观与客观两个方面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避免扩大刑事责任的范围,罚及无辜,这也是社会主义法制原则在认定法人共同犯罪中的具体体现。
  法人共同犯罪的处罚,主要是要在分清各共同犯罪人在法人共同犯罪中作用大小的基础上,确定刑事责任的程度问题。尤其是要注意正确划分法人共同犯罪中的主犯和从犯。法人共同犯罪的犯罪行为,通常表现为法人犯罪的决策并且将其付诸实施。尤其是决策,对于法人犯罪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因此,不能简单地认为,只参与决策而没有具体实施的人在法人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必然小于实施者。在法人共同犯罪中,各共同犯罪人的职权有大小之分,因而对于决策的影响力也有轻重之别。在处罚法人共同犯罪的时候,不能不考虑这种职权的大小。一般来说,职权大的比职权小的人要承担较重的列事责任。但也不可将职权大小对刑事责任的影响绝对化,有些人在法人组织中职权虽然并不是最高的,但却直接分管某一项业务活动,在从事这一业务活动过程中,积极提议并参与决策、具体实施法人犯罪活动。对此,该人就应负主要的刑事责任。总之,在对法人共同犯罪处罚的时候,应当结合共同犯罪人在法人组织中的职权及其所实施的具体行为,综合地评判其在法人犯罪中的作用,正确地认定主犯和从犯,以便使法人犯罪中的各共同犯罪人得到与各自罪行相称的处罚。
  共同法人犯罪,是法人犯罪中涉及共同犯罪的第二种情况,它是指二个以上法人构成的共同犯罪。在这种情况下,法人是共同犯罪,法人中的自然人也是共同犯罪。法人犯罪和自然人犯罪一样,也有单独犯罪与共同犯罪之分。一个法人犯罪的,是单独犯罪;二个以上法人犯罪的,就是共同犯罪,我们称之为共同法人犯罪,以别于由一个法人内部的自然人构成的共同犯罪即法人共同犯罪。
  共同法人犯罪的特点主要表现在:其一,共同法人犯罪是法人犯罪的共犯形态。在此,我们侧重考察的是二个以上的法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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