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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当代法学》
从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看涉案财物的先期处置
【作者】 李玉华【作者单位】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院{教授,法学博士}
【分类】 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案前状态规则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2
【页码】 103
【摘要】 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电信网络诈骗、非法集资、互联网金融犯罪等新型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越来越多,涉案财物数量之巨、种类之多、价值之大早已超出了传统上人们对涉案财物的印象。对涉案财物保值增值是社会发展的要求。对渉众型经济犯罪的涉案财物进行先期处置十分紧迫。涉案财物先期处置是保护个人财产权的需要;是保护社会财富、节约社会资源的需要;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我国涉案财物先期处置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观念上的模糊认识、立法上过于原则与保守、执法上的谨慎。应当从范围、条件、启动、裁定、处置程序和救济等方面对涉案财物先期处置进行立法完善。[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6694    
  引言
  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电信网络诈骗、非法集资、互联网金融犯罪等新型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越来越多,涉案财物数量之巨、种类之多、价值之大早已超出了传统上人们对涉案财物的印象。例如,吴英集资诈骗案中,骗取集资款人民币77339.5万元,实际集资诈骗人民币38426.5万元。[2]e租宝案中,全国公安机关共冻结涉案资金逾百亿元,查封、扣押涉案现金折合人民币约3亿元,黄金制品约18.7万克,以及房产、珠宝、股权、车辆、直升机、办公用品等一批涉案财物。[3]在“中晋系”案中,警方对银行账户,包括车辆、房产、游艇都进行了查封、冻结、扣押,其中徐勤个人挥霍的公司资产至少将近5亿,包括1.48亿元的豪车、3亿元豪宅、游艇1390万、豪华包机游2300余万。[4]面对如此之巨的涉案财物,传统的随案移送等到案件终结再处理涉案财物的方式已经步履维艰,一方面是受害群众急需拿到被骗资金,另一方面是再大的仓库都会随时爆仓。这也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例如,曾任国际财产和证据协会主席的史蒂文!白德瑞(Steven Berdrow)也曾说过:“证据和财物不能及时通过正确的方式清理将导致过分拥挤与无序。”[5]此外,面对如此之巨的涉案财物,传统的单纯保管已经无法满足社会对财产的要求,涉案财物保值增值成了时代的呼唤与期待。因此,加快涉案财物流转,特别是加大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力度不仅是涉案财物管理部门热切盼望的举措,也是满足社会对财产权期待的重要举措。笔者对B、S、F、Z、C、J等六省、市、县的涉案财物管理进行了调研,具体方法包括到涉案财物管理场所实地参观、与办案人员及涉案财物管理人员座谈、个别访谈,对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迫切性感同身受;同时,对世界主要国家关于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法律规定也进行了比较考察。比如,很多国家的刑事诉讼法对先期处置有规定:区分涉案财物价值的大小规定不同的程序;由法官对涉案财物的处置进行裁定等。但是,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的渉众型经济犯罪这样涉案财物数量如此之多,涉及人数如此之多,地域如此之广,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社会压力如此之大。因此,我国涉案财物的先期处置既有世界共性,又有自生性。本文对我国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问题进行了分析,提出了完善我国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建议,希望引起更多人的关注,使其尽快完善,解决我国司法实践中的迫切问题。
  一、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先期处置是公安司法机关在定罪量刑的裁判未生效之前,对涉案财物提前作出处理的制度。因此,在我国的刑事诉讼活动中,先期处置可以发生在侦查、审查起诉、一审过程中以及二审裁判作出之前(死刑案件则是死刑复核的裁定作出之前)。涉案财物的先期处置包括对涉案财物的实体性处置,如返还被害人、没收违禁品;也包括程序性处置,如变卖、拍卖、出售等。涉案财物的实体性处置直接决定了涉案财物的归属,如从被追诉人转归被害人;而涉案财物的程序性处置只是改变了涉案财物的在案形式,如从实物或证券变为现金或存款,并没有改变涉案财物的归属,归属问题留待法院对刑事案件裁判时一并解决。
  (一)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必要性
  1.涉案财物先期处置是保护个人财产权的需要。财产权是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以来我国存在“重人身权保护,轻财产权保护”的观念。例如,我国刑事诉讼中的五种强制措施均是涉及人身权的,涉及财产权的搜查、扣押、查封、冻结等都归为强制性措施;再如《2014年中国人权事业的进展》白皮书的目录包括:“发展权利;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公正审判权;少数民族权利;妇女、儿童和老年人权利;残疾人权利;环境权利;对外交流与合作”,而未将财产权列出。这些都反映出现实中的财产权还没有和人身权相提并论。但是,现在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无论个人还是社会,对财产权都日益重视。我国2004年《宪法修正案》明确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以此为转折,民众的物权保护意识有了大幅度提高,更加重视私有财产的权利保护。涉案财物作为重要财产,也越来越受到关注。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进一步明确,“公有制经济财产权不可侵犯,非公有制经济财产权同样不可侵犯”。2016年1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出台。2017年3月,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还专门提及“有恒产者有恒心。”[6]
  在刑事诉讼中,涉案财物不仅关乎被害人的财产权,而且关系到被追诉人和利害关系人的财产权。对被害人而言,特别是渉众型经济犯罪的被害人,被犯罪侵害的财产能及时返还,财产损失能及时地、最大程度地挽回就是对被害人财产权的最好保护;对被追诉人而言,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能保值增值就是对财产权的最好保护;对利害关系人而言,其拥有所有权的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能及时解除强制措施或者能使利害关系人及时行使其对物的权利,使其保值增值就是很好的保护。因此,对于权属关系明确的涉案财物及时返还被害人,对于易贬值的涉案财物及时处置,对于有期限的合同及时履行或解除等,都是有效保护财产权的重要举措。
  2.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是保护社会财富、节约社会资源的需要。涉案财物也属于社会财富,特别是在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中,涉案财物数额巨大,因此,物尽其用,让社会财富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是最好的处理,而不是在堆放与闲置中贬值。对涉案财物进行先期处置是保护社会财富、节约社会资源的有效举措。最需要先期处置的当属车辆、游艇、飞机等。例如,某集资诈骗案中的一辆宾利车刚查封时价值800多万,经过半年以后价值就是600多万了。再如成都市温江区在2016年2月之前,涉案车辆中有不少毒贩的作案车辆,由于搁置时间太长,后来基本成了废铁。据红牌楼一家有资质的车辆鉴定机构鉴定,参与鉴定的涉案车辆中,17辆已无实际使用价值,需要报废,其中就包括按50元一吨废铁处置的“宝马730”,其他还有使用价值的车辆最高也不过万元。一台2003年上户的宝马汽车最终评估价仅3000元。[7]
  3.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在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中,往往受害人数量众多、地域分布广泛、涉案财产数额巨大,被害人非常关注被侵害财产是否能够被追回,有时不惜采取极端行为向办案机关和政府施压,形成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例如,e租宝案涉及被害人90余万人,遍布全国31个省市区,累计充值581.75亿元,累计投资745.11亿元,截至案发未兑付金额近370亿元。昆明泛亚有色案涉案金额430亿元,涉及全国22万投资者。上海中晋案截至案发,中晋系累计向2.5万名投资者非法吸收金额累计近399亿余元,未兑付金额52亿余元。杭州龙炎电商案涉案金额超过100亿,涉及全国30多省市区20多万人。[8]在案件未得到解决前,这些案件中的被害人为了挽回损失,网上网下采取多种方式表达诉求,时时危及社会的稳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迅速对涉案财物进行先期处置,有利于快速满足被害人的赔偿诉求,稳定社会秩序,减轻公安司法机关和政府的压力。
  (二)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紧迫性
  1.涉案财物管理中心“快进慢出、多进少出”,形势严峻。长期以来,由于场地的限制,公检法哪个机关都不愿意接收涉案财物,能推就推,公安机关不愿意接收其他行政机关移交的行政转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检察机关不愿意接收公安机关移送的涉案财物,法院不愿意接收检察机关移送的涉案财物。2015年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深化公安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框架意见》和《关于进一步规范刑事诉讼涉案财物处置工作的意见》发布后,各地陆续建立了一些新型的跨部门的涉案财物管理中心。这些新建涉案财物管理中心相对于传统的涉案财物保管场所呈现出高大上的特点:地方大、信息化程度高、跨部门共用。但是,也面临一个“进的多、出的少,进的快、出的慢”的问题。特别是遇到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问题更加突出。“涉案财产和证据管理机构最重要的两项工作是接收和处置涉案财产和证据。虽然日常优先的工作是接收涉案财产和证据,但最终的目标是处置的要多于接收的。”[9]如果不解决先行快速处置的问题,场所建设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涉案财物积压的速度,特别是车辆、场地再大也会迅速爆仓。如笔者在调研中了解到C市涉案财物管理中心于2016年9月开始运行,截至2017年4月底,管理中心接收涉案车辆400余辆,从这儿出去的车辆还不足10辆。涉案车辆的保管已接近饱和状态,新来的涉案车辆已经无地可放,管理中心不得不建造第三个涉案车辆停放区。
  2.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办理急需完善的涉案财物先期处置制度。在对六省市县的调研中,笔者发现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办理急需完善涉案财物的先期处置。由于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金额巨大、受害人数众多,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造成了极大破坏,当地政法委、甚至政府一般会介入,出于维稳的考虑,公检法都比较积极。近年来的司法实践中,在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办理中,多由政府或政法委牵头成立多部门联合组成的资产处置领导小组全面处置涉案财产。资产处置领导小组全面处置涉案财物的方式有:资产确权、变卖、拍卖、实物资产出租、债权人会议、债转股、债务转移、管理人制度、破产清算、变现及兑现等。例如,在吴英案中,东阳市人民政府责成相关部门组成清产核资组,负责本色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及其相关公司的资产清理、财务审计、债券债务等工作;2007年成立了“专案指挥部”,其组成包括东阳市公安局、东阳市法制办、审计、财税、工商部门,对汽车、酒店经营权等涉案资产的拍卖均由指挥部集体决定。[10]这些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办理过程中成立的资产处置机构,其成立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成员应该由哪些部门组成?有哪些权利?都是值得思考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实务部门是通过“小组”这样的方式规避和弥补法律在先期处置等问题上的不完善。
  3.司法实践中一些涉案财物急需先期处置。由于贬值快、保管成本高、保管不便等原因,下列类型的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需求非常强烈:
  (1)车辆。首先,车辆即使保存状况良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价值贬值也非常快。其次,车辆的维护保养费用也比较大。据C市涉案财物管理中心介绍,对涉案车辆引入4S店进行维护保养,每周打火、每月清洗、每三个月保养(不加机油机滤),普通汽车每辆车一年的保养费在2000元左右。再次,车辆一旦过了有效期就必须报废,只能当废品处理。对于接近有效期的车辆,其先期处置的迫切性就更大。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案件从立案侦查到裁判生效可长达一年之久,特殊案件可能会更长,例如吴英案从吴英被拘留到作出二审判决长达5年多;e租宝案到一审宣判也用了近两年的时间。因此,除了依法减少车辆的查封、扣押之外,进行先期处置也是必由之路。
  (2)有期限正在履行的租赁合同中的涉案财物。比如,被追诉人用于犯罪活动而租赁的厂房、办公用房、住房、车辆等,被追诉人通过签订租赁合同取得一定期限的使用权,但是,由于涉案被羁押无法再支付租金,上述场所、车辆又被查封,产权人无法再行转租他人,其收益权就会受到侵害。而且,被追诉人在租赁期满前不能再进行经营活动,无法获得收益,其赔偿被害人的能力也会减弱,被害人的权利也会受到损害。这是渉众型经济犯罪中涉案财物处置面临的一个突出问题。因此,对有期限正在履行的合同及时解除也是先行处置需要考虑的一项内容。
  (3)假冒伪劣商品。假冒伪劣商品的数量通常都比较大,动辄一车或者数车,比如假冒的电脑、打印机、箱包、烟、酒、盐、烟花爆竹等。数量如此之巨的物品,无论是工商等行政部门还是公安司法机关保管起来都面临场所不足的压力。因此,在不影响诉讼的前提下尽早固定证据后进行先期处置是最佳的方案。
  (4)有保质期的食品、药品、专营物品。在扣押的涉案财物中,有保质期的食品、药品如果不及时处理,就有可能超过有效期,丧失价值;有些专营的物品,如在职务犯罪案件中扣押的大量高档香烟,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变质,造成巨大的浪费。
  (5)动物、植物活体。在涉案财物中急需处置的还有动物活体,宠物类的如狗、猫、孔雀等;国家保护类的如老虎、猴子、蝴蝶等;养殖类的如大批量的牛、羊、猪、鸡等。对动物的日常饲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投入,而且,还有疫病死亡的风险,如果及早处置不仅可以减少饲养的经费开支和场所的占用,还可以减少死亡带来的损失。
  (6)其他大宗物品。其他大宗物品的保管与处置也面临很多困难。笔者在调研中了解到,在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中有时桌椅板凳等办公用品拉来几大车,库房顿时爆仓。在一起犯罪嫌疑人非法盗采矿产资源案件中,犯罪现场留有大量的开采设备等,办案人员对相关设备进行就地查封。但是在涉案开采设备被查封后,仍存在较大的执法风险。由于就地查封缺乏专人保管,开采设备一旦出现被盗、毁坏等问题,可能会给诉讼活动带来不便,对涉案财产价值造成损害。
  二、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财物先期处置面临的问题
  (一)观念上的模糊认识
  1.机械理解无罪推定与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关系。不管是在理论上、司法实践中,还是在公众的意识中,都存在一种对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机械认识:“根据无罪推定原则,在对刑事案件的生效裁判未作出之前,被告人是无罪的,涉案的财物也不能认定为赃款赃物,因此也不能提前处理”。例如,有学者主张“在人民法院未对被指控人的行为定性之前,是不能对涉案财物予以处理的,因为对涉案财物的处理是以对犯罪行为的定性为前提,否则就是违背了无罪推定原则”。[11]再如,在吴英案中,吴英及家人以及媒体都曾质疑办案机关在吴英未经法定程序确定有罪前进行债权债务登记和拍卖。[12]该观点乍一听颇有些道理,一旦涉及无罪推定,好似无可置疑的真理。但是,任何概念和制度都是有适用范围的,超出其边界就不一定正确了。无罪推定是针对被追诉人的诉讼地位而言的。涉案财物与涉案人是不同的:被追诉人的人身权,一旦裁判错了,就不好救济;而涉案财物则不同,如果等到生效裁判,一旦错失良机造成涉案财物毁损、贬值,反而不好救济。此外,需要明确的是:先期处置的目的并非是解决涉案财物的最终所有权和去向,只是为了防止贬值等,对涉案财物的在案方式作出的暂时性处置。这种以“无罪推定”、“赃款赃物”为由反对对涉案财物进行先期处置无异于作茧自缚。这恰恰反映了我国法学规范方法面临的种种危机和困境,主要是因为它“仅仅站在法律之内看法律”,走不出自说自话、循环论证的“逻辑怪圈”。[13]坐视涉案财物贬值、社会财富流失而无动于衷是理论研究者的冷漠与极大的不负责任,以现成理论作茧自缚是理论研究者的无能与怠惰!既然一种理论对现实的严峻问题无能为力,甚至阻碍问题的解决,恰恰说明该理论是有边界的、有局限的。在坚持无罪推定的原则下,探索对部分涉案财物进行程序性先期处置才是有理论意义与现实意义的。
  2.对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性质认识不清。过去由于我们对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研究与讨论很少,因此,很多人对先期处置的性质缺乏明确的认识,下意识里将其作为对涉案财物所有权的最终处分而加以反对。其实,涉案财物的先期处置并非都是对财物所有权的法律上的最终处分。
  首先,涉案财物的实体性先期处分,主要包括没收违禁品和返还被害人。违禁品的没收,确实是对涉案财物的实体性处分、最终性处分。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对于违禁品均不需等到法院对刑事案件的裁判生效方可认定与处理,一般都是一经发现就根据违禁品的目录进行认定,然后作出没收的处理决定。对于这种世界通例,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不会有异议。返还被害人,只是对刑事涉案财物案发前所有或持有状态的确认与恢复。例如,将渉众集资诈骗的资金返还给被害人
  被骗转出的银行卡,至于被害人的钱是借谁的,该不该还,不是该刑事诉讼案件所要解决的问题。财物权属纠纷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作为专门的民事案件解决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在刑事诉讼中解决复杂的权属争议,更是力不从心。因此,笔者建议在刑事诉讼的涉案财物处理中应当确立一项返还规则,即“案前状态规则”,刑事诉讼只解决与刑事犯罪直接相关的财物归属,只负责恢复到刑事案件案发前那一刻财物的所有或持有状态;至于之前的争议则需要通过其他法律程序予以解决。需要说明的是,刑事诉讼中对涉案财物的先期处置,并不妨碍权利人再通过民事诉讼或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其权属纠纷。中国银监会、公安部联合印发的《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案件冻结资金返还若干规定》第8条规定的涉案资金的溯源返还即是“案前状态规则”的一个最好体现。
  其次,涉案财物的程序性先期处置,主要包括拍卖、变卖等,只是出于对涉案财物保值或增值的目的而改变其存在的形式(如由实物变为现金),仍旧在案存放,并不改变其所有和持有,因此,只能称之为“程序性”先期处置。至于司法实践中,涉案财物权利人及社会公众所担心的拍卖、变卖中的“贱卖”问题,通过正当程序的设计是可以解决的,不能因噎废食、无动于衷、坐视涉案财物贬值。在当今的诉讼活动中,对物的管理与处置远比对人要复杂得多。
  3.片面强调涉案财物的证据作用,忽视其作为财物的价值。传统上,人们对涉案财物的关注点在其证据价值,而不在其经济价值。因而,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对涉案财物看重的是其在定罪量刑、打击犯罪上发挥的作用,而忽视了涉案财物对权利人生产生活的影响以及其作为社会财富的一部分保值增值的必要性。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涉案财物经历了刑事诉讼后丧失其使用价值的情况比比皆是。在中国的改革开放之前,公众普遍不占有大量社会财富,对涉案财物的价值感受不深。但是,在市场经济日益发达的今天,公众占有的社会财富越来越多,对涉案财物的价值感受越来越深。在很多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中,公众不仅关注案件的侦破,还关注涉案财物是否被追回,甚至有些被害人只关注财产追回的问题。比如,在e租宝这样的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诉讼过程中,被害人聚集上访提出的诉求主要是返还被骗资金;甚至有些被害人责怪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希望该公司继续运作,偿还自己的资金。现在,我们应当扭转传统观念,强调涉案财物作为证据与财物的双重价值。
  (二)立法上过于原则与保守
  正是由于存在上述观念上的问题,在立法上,我国对先期处置的规定就显得过于原则与保守。我国《刑事诉讼法》在第245条第1款将先期处置的范围限制在“被害人的合法财产、违禁品或者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对该范围之外的涉案财物要求“随案移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用或者自行处理”。这大大限制了先期处置的涉案财物的范围,导致司法实践中办案机关在先期处置问题上缩手缩脚,涉案财物的出口不畅,积压严重。
  1.先期处置的启动程序和条件不明确。由于关于先期处置的法律规定过于原则,条文本身很少,关于先期处置的启动条件和程序也没有专门的条文进行规定,只是一笔带过。概括一下就是:对易损毁、灭失、变质等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易贬值的汽车、船艇等物品,或者市场价格波动大的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有效期即将届满的汇票、本票、支票等“权利人同意”或“权利人申请”,具体如何同意、如何申请等再无规定。这样一来,是否要先期处置、何时进行先期处置、具体履行什么手续可以先行处置随意性就比较大。
  2.先期处置的程序过于简单。涉案财物种类繁多,不同的涉案财物进行先期处置的程序也不尽相同,如车辆的处置涉及车辆的年检、交通违章处理、报废、挂车牌(摇号等区域政策)、排放标准(不同地区标准不同)等;高档烟酒的处置则涉及到专营、真假鉴定等。而对涉案财物先期处置的程序规定条文寥寥,这使得办案机关即使想先期处置,但是,考虑到操作程序过于简单,担心处置不当发生不利后果,也就只好等最终由法院连同案件一并裁判了。
  3.办案机关自行决定先期处置。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在审前阶段对涉案财物进行先期处置,都是由办案机关领导审批后自行作出决定;公安机关先行处置的,由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由检察机关先行处置的,则由检察长批准。目前这种对涉案财物先期处置自行审批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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