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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我国推行股票期权制度的法律问题
【英文标题】 On the Legal Issues Relating to the Promotion of Stock Option in China
【作者】 颜延张文贤【作者单位】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
【分类】 证券法
【中文关键词】 股票期权 期待权 经济法 民法 劳动法
【期刊年份】 2001年【期号】 3
【页码】 28
【摘要】

公司授予股票期权是一种选择权要约行为,作为该要约客体的股票期权是民法上的“期待权”。股票期权法律制度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涉及到公司、证券、税收和会计等主要经济法领域。除了合同法之外,我国现行法律没有为股票期权留下任何空间。现行股票期权是一种经营担保合同,“南橘北枳”的首要原因是法律制度上的障碍。

【英文摘要】

Granting is an offer of option.The object of the offer is expectant right in civil law.As a complete legal system,the stock option institution involves the main economic legal areas such as the corporation,the security,the tax and the accounting,Except for the contract law.there is no Chinese Law in effect that sets legal status for stock option.The“stock option ”plans in operation are in fact con tracts of management guaranty.The reason why the stock option becomes less attractive in China lies in the legal disparit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70    
  
  股票期权作为一种金融衍生工具,开始是用于规避金融风险。[1]由于它具有利益捆绑功能,后来被引人管理学领域,成为我们大家目前所熟知的“经理股票期权(Executive Stock Option)”,又称为“股票期权(Stock Option)”,或“认股期权(Share Option)”。[2]经理股票期权是指公司给予经理人员在未来一定时间内以一定价格(这种价格是契约约定的,一般不低于赠与日的市价)购买一定数量公司股票的选择权。由于股价与公司当前业绩与未来成长性之间存在高度相关,股票期权制度使经理人员的个人收益成为公司长期利润的增函数。为了能够获得最大收益,经理人员不仅要关心公司的现在,更要关心公司的未来。企业价值就成为经理人员自我价值的一部分。股票期权制度实现了股东与经理人员之间的利益捆绑,能够有效抑制经理人员的败德行为和机会主义倾向,被形象地称为“金光闪闪的锁链”。[3]
  股票期权制度的理论魅力,在我国企业界掀起了一场“股票期权热”。1996年,上海纺织控股集团公司出台《企业经营者群体持股办法》,对总经理和党委书记实行股票期权。这个案例开创了我国企业实行股票期权制度的先河。[4]1997年,四通利方公司在从美国引进650万美元风险投资的同时,也开始引进股票期权制度。[5]1999年,上海贝岭宣布赠与高级管理和科技人员股票期权,成为我国上市公司中最早推行股票期权制度的企业。[6]紧接着,武汉、上海、北京、南京等地一些政府部门和国资管理机构纷纷出台股票期权实施办法,鼓励企业采用这种制度。[7]但是,与企业界的热情相比,我国理论界对股票期权的反应却是迟缓的,国内法学界对股票期权制度进行专门研究的文章甚少。[8]然而股票期权制度的推行,离不开一个完善的法律体系。股票期权制度,首先是一个法律制度。
  一、股票期权究竟是一种什么权
  对股票期权法律性质的认识,关系到确立股票期权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地位,不仅是一个理论问题,而且是一个实践问题。有人认为,股票期权“属于一种单务法律行为,是形成权而非债权。”[9]原因是,形成权是一种变动权,系指权利人依自己的行为,使自己与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动的权利。其主要功能在于权利人得依其单方的意思表示,使已经成立的法律关系的效力发生、变更或消灭。如果认为股票期权是债权,则债权内容在公司机关作出授予认股权的决议时必须已经确立,且履行之债已经生效,双方互负履行义务:授权人须依约交付股份,受益人须依约支付对价。而实际上,股票期权只有权利人向公司做出行使权利的意思表示之后,方才产生公司向其支付股份的义务。因此,采债权难圆其说。相反,股票期权行权与否与授权公司无任何关系,授权公司是否履行义务,全凭权利人是否发动行权的意思表示,“一旦权利人将行权的请求送达约定的交付场所,……即生效力,行权人享有股份交付请求权,授权公司则负立即交付的义务”,符合形成权的特征。
  笔者认为,上述分析存在逻辑上的混乱,得出的股票期权“属于一种单务法律行为,是形成权而非债权”的结论是错误的。
  首先,认为债权内容在合同成立时就已经确定,从而得出股票期权不属于债权的说法是不对的。因为,债权基于的民事法律行为可能是附条件的,在条件成就以前,债的履行与否,可能是不确定的。预约合同就属于这种情况。[10]我国民法通则62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以债的履行的不确定性来否认股票期权不属于债权,显然是错误的。实际上,股票期权作为一种选择权,其所基于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就是股票买卖契约关系。而且,将“股票期权”与“股票期权授予协议”混为一谈,认为“认股权属于一种单务法律行为”,将民事法律行为与民事法律行为所指向的权利等同,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其次,将“债权”与“形成权”并列,认为股票期权不属于“债权”,就当然地属于“形成权”,这在民法权利类别的判别逻辑上是错误的。民法以权利作用之不同为分类标准,将权利分为支配权、形成权、请求权和抗辩权,而以权利标的之不同为分类标准,将权利分为物权、债权、继承权、人身权和知识产权。[11]形成权依其权利之作用,依权利人一方之意思表示,得使权利发生、变更、消灭或产生其他法律上效果,从而有别于支配权、期待权和请求权;债权依其权利之标的,指向以特定人的特定行为,从而有别于物权、继承权和人身权。因此,认为股票期权不属于债权即属于形成权的说法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
  再次,股票期权不是单务法律行为。股票期权作为一种长期激励措施,授予人赠与经理人员股票期权不是无条件的。股票期权在授与后,在一定时间(又称授予期、等待期,一般为2年)内是不能行权的。如果经理人员在这一时间内离职,则股票期权归于无效。[12]因此,经理人员在授予期内必须“持续受聘”,是获得选择权的确实的“对价”。经理人员以在授予期内持续受聘并且为股东努力工作为允诺,从而换取公司作出的在授予期结束后的规定时间内(又称行权期,也是由公司规定的特定时问。这一时间同时不得超过股票期权的整个有效期,否则选择权作废)支付约定的价金购买一定数量的公司股份的允诺。在经理人员持续受聘符合授予协议的规定时,“由此缔结的合同便是一个双务合同,各方当事人均作出了一个有约束力的允诺。”[13]
  最后,股票期权不属于形成权。认为“一旦权利人将行权的请求送达约定的交付场所,……即生效力,行权人享有股份交付请求权,授权公司则负立即交付的义务”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股票期权选择权所选择的不是一种民事权利,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民事法律行为,即股票买卖合同。经理人员在行权时,并不是不承担任何义务,他仍然要向公司支付合约规定的“价金”;而且,公司也不是没有任何权利,它仍然可以要求经理人员支付相应的对价。经理人员的行权通知,只能产生使股票买卖预约合同真实成立的作用,并不能导致任何权利义务关系的“发生、变更或消灭”。[14]因此,认为股票期权是一种形成权没有相应的法理基础。
  笔者认为,股票期权在授予时,仅相当于公司向经理人员发出的一个选择权要约。该要约一经作出,公司即应受拘束,在约定的有效期内(通常指授予期)不得随意变更、撤销。经理人员在要约有效期内,可以按照授予协议的要求连续提供服务来接受这一要约。“这里没有债的相互性,但是存在着以提供服务为形式的充分对价。”[15]一旦经理人员在接受允诺的过程中提供了任何实质性的服务,公司在要约中提出的股票选择权允诺就成为不可撤回的,至于经理人员可能有权在任何时候停止服务这一事实,对此并无实质性的影响。有时,尽管经理人员在授予期结束之前结束受聘,只要认为经理人员已提供的劳务是实质性的,就构成承诺,公司的股票期权授予不能撤回,否则就是违约。“被谋求的对价的部分给付,构成被期待的承诺过程的一部分,现在被认定为使得要约成为不可撤回,尽管要约人的义务是以受要约人的完全给付为条件的。”[16]当经理人员完成授予协议规定的持续劳务提供达到实质上接受公司要约的程度时,股票期权授予协议转变为一个“双务、有偿”的合同,具备强制执行的效力。经理人员的持续劳务提供并没有成立任何新的合同,而是仅仅使一个既存的合同之债沿着它的道路向前迈进了一步,即将公司以经理人员的持续受聘为条件的义务,转变成不再附有条件的义务。只要经理人员作出行权的意思表示,并提供约定的对价,公司即有给付相应股票的义务。
  作为选择权要约的标的,股票期权是一种期待权。所谓“期待权”,“系指因具备取得权利之部分要件,受法律保护,具有权利性质之法律地位”。[17]期待权是一种取得权利之权利。股票期权授予后,劳务提供完成前,选择权合同并未成立,但选择权取得的过程已经开始,只是将其取得附以期限,如果经理人员按照公司授予协议要求持续提供劳务,则选择权的取得就更进一步。从消极方面来看,在公司授予股票期权时,取得股票选择权的过程尚没有完成,权利还没有发生;从积极方面来看,权利取得虽未完成,但已经进入完成的过程,当事人已经有所期待。这种期待,因为具备取得选择权的部分要件而发生。公司授予股票期权的协议作为一种意思表示,是有一定有效期限的(也就是股票期权的有效期限),在此期限内,公司要受其意思表示的拘束,不得随便撤销、扩张、限制或者变更授予条件。因此,股票期权具备法律上之“先效力”,属于一种期待权。
  股票期权授予协议作为一种要约,股票期权作为一种期待权,在我国民商法中并没有专门的法律予以规范。可以适用合同法总则“诚实信用”的帝王条款以及要约的有关规定,对股票期权法律关系进行调整。但是,由于股票期权制度植根的法律主体是公司这种特定的社会组织,对股票期权法律关系的调整仅仅依靠合同法又是远远不够的。股票期权制度的推行,影响公司与股东的权利义务,涉及劳动法律关系、税收法律关系、会计法律关系,需要进行系统的立法。
  二、美国股票期权如何立法
  美国规范股票期权的立法分散于公司法证券法开弓没有回头箭、税法之中。会计职业团体制定的会计准则,也对股票期权制度的推行有着极大的影响。股票期权的有关条款虽然分属不同的部门法,相对独立,但又彼此相联,形成一个完整的股票期权法律体系。
  (一)公司法证券法。美国示范公司法第§6.27(e)项规定,“在本节中,‘股票’包含能兑换股票的证券,有权认购或获取股票的证券”。[18]美国1933年证券法也规定,法律对证券的定义包括在特定时间内,以特定价格向发行人认购特定数目的证券的认购凭证。[19]上述法条虽然是直接针对认股权证的,但是在买入期权性、取得无偿性方面,股票期权与认股权证是一致的,美国著名公司法专家Hamilton就认为二者是等同的。[20]示范公司法证券法对认股权证的调整,效力同样及于股票期权。为了推行股票期权和员工持股,示范公司法排除了股东在此种条件下的优先认股权。第三分章§6.30(b)第(3)款第2项规定,用来向董事、高级职员、代理人或公司雇员、公司的下属单位或互相参股公司的限价购买的股票,股东没有先买权。[21]此外,美国公司法实行授权资本制,证券法奉行注册发行制度,为股票期权的推行提供了足够的法律空间。这里不再详述。
  (二)税法。在公司法证券法提供基本体制框架的前提下,美国税法成为规范股票期权的最重要的法律。美国《国内税务法则》将股票期权分为激励性股票期权(Incentive Stock Option)和非法定股票期权(Non—qualified Stock Option)。[22]激励性股票期权的收益可以作为资本利得应税,同时可以从公司所得税税基中扣除。《国内税务法则》第422条的规定,激励性股票期权必须符合下列条件:(1)股票期权的赠与计划必须是一个成文的计划,在该计划实施前12个月或之后12个月,必须得到股东大会的批准;(2)计划实施10年,自动结束;如果要再继续施行,需再次得到股东大会批准;(3)从股票赠与日开始的10年内,股票期权有效。超过10年后,股票期权过期,任何人不得行权;(4)股票期权不可转让,除非通过遗嘱转让给继承人;(5)在股票期权赠与日,如果某高级管理人员拥有该公司10%以上的投票权,则未经股东大会特别决议,不得参加股票期权计划。非法定股票期权是指那些超出了上述限制的股票期权,但由非法定股票期权所带来的个人收益不能够从公司所得税税基中扣除,个人收益必须作为普通收入缴纳个人所得税。当股票的市场价值(通常是赠与日的前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或赠与日当日的最高市价与最低市价的平均价)累计超过10万美元时,超出部分的股票期权被视为非法定股票期权;当股票期权需待授予期结束方可行权时,在行权的价值累计超过10万美元的情形下,超出部分的股票期权也视为非法定股票期权。
  股票期权赠与和行权时,公司和个人都不需纳税。如果获受人出售股票时距赠与日已有两年,同时距行权日已有一年,则所得应按照长期资本利得征税,应纳税所得额是行权日公平市场价格与出售价格两者中较低者与行权价的差额。如果持有股票时间在12—18个月,则最高税率降为20%。如果高级管理人员出售股票的时间不满足上述要求,则收入作为普通收入应税。而长期资本利得的税率要低于普通收入税率。美国通过税法的上述规定,鼓励员工长期持有行权后的股票,从而实现员工和企业长期利益捆绑的激励目的。非法定股票期权行权时,如果市场价高于行权价,则两者之间的差额需作为普通收入纳税。如果个人在行权后一年内出售股票,出售日市场价格高于行权日市场价格,则收益作为短期资本利得征税。如果股票持有期超过一年,则收益作为长期资本利得征税(短期资本利得税率高于长期资本利得税率)。此外,美国税法还规定,拥有公司10%以上投票权的高级管理人员,非经股东大会特别批准,不能参加股票期权计划。如经股东大会特别批准,其行权价也不得低于赠与日公平市价的110%。这一规定可以防止拥有相当投票权利的高级管理人员操纵股东大会,通过损害其他股东和债权人利益的股票期权计划。
  (三)会计制度。股票期权作为股东向经理人员的一种利益让渡,如何进行确认和计量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1995年,美国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FASB)发布123号准则“股权薪酬的会计处理”,对股票期权制度的会计处理问题作出了明确的规定。[23]该准则建议,采用公允价值法对股票期权进行计量和会计处理。所谓“公允价值”是用一个包含赠与日股价、行权价、期权有效期、基础股份的变动及其可期待股利和无风险利率等因素在内的期权定价模型来确定的。股票价值一经确定,就不再变化。123号准则也允许企业继续保留70年代美国会计原则委员会发布的APB25号会计准则,采用“内在价值”法处理股票期权授予。按照“内在价值”法,薪酬成本是用行权日股票市场价值与经理行权获得股票所支付的对价之间的差额来计量的。但绝大多数固定的股票期权计划在赠与日都没有一个“内在价值”。采用“内在价值”法的公司应当定期披露净收益和每股盈余,其效果就象采用“以公允价值”会计处理一样。123号准则虽然没有法律约束力,但是美国政府一般并不以法令形式颁布会计准则,:FASB的准则是美国财务会计行业公认的标准。
  三、我国法律的差距
  目前,我国正处于社会转型时期,法律制度的完善尚需时日。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标准的股票期权制度在我国是违法的、行不通的。股票期权制度与我国目前的公司法证券法劳动法和税法等部门法的规定都有相矛盾的地方。限于篇幅,本文仅对我国实施股票期权制度中涉及到的法律问题做一个简单的分析,以期抛砖引玉。
  公司法证券法劳动法排除了实施股票期权制度的可能性。实际上,我国立法机关在制定主要经济法律法规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要为股票期权制度留下空间。首先,公司法证券法等主要经济法规都没有将股票期权纳入调整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29条规定:“公司的股份采取股票的形式。股票是公司签发的证明股东所持股份的凭证”,第130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所认购的股份,每股应当支付相同价额。”股票期权是一种买涨期权,获受人通过支付持续劳务的对价而获得的,仅仅是在一定期限内以约定价格购买股票的一种权利。在行权之前,股票期权并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也就不能适用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2条规定:“在中国境内,股票、公司债券和国务院依法认定的其他证券的发行和交易,适用本法。本法未做规定的,适用公司法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和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证券法也未为股票期权留下任何余地。股票期权能不能在我国的劳动法中找到依据呢?回答是否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50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无故克扣和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可见,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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