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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互联网时代在线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重塑
【作者】 姚薇【作者单位】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理论法学【期刊年份】 2017年
【期号】 4【页码】 10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2573    
  
  最新《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6年6月,中国网民规模达7.10亿,手机网民规模达6.56亿。”半数中国人已接入互联网,网络对社会的影响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互联网时代,线下与网上交织,现实与虚拟互联,技术变革冲击着原有的社会结构、生产生活方式、商业模式,各种利益冲突日益明显,纠纷矛盾日趋复杂,并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以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为载体的新型纠纷不断产生;传统存量纠纷数量持续攀升的同时,网络相关的增量纠纷井喷;因网络的虚拟性、当事人分布的跨地域性、信息传播的即时性等因素,面对面解决纠纷成本高、难度大、时间长。如何建构、完善适应互联网发展大趋势的在线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是时代赋予整个社会的新课题,也是人民法院面临的新难题。
  一、不变与变: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在线化迭代更新
  一方面,互联网的虚拟空间是现实社会的延伸与投射,无论线下还是网上,纠纷化解仍然秉持着不变的理念,即从对抗走向对话,从价值单一走向价值多元,从胜负零和走向多方共赢;仍然致力于寻找替代性纠纷解决机制来克服程序繁琐、周期漫长、成本高昂的诉讼弊端;仍然还需尊重中国社会原生存在的价值取向,即和为贵、息讼抑讼,无讼是求、调处争息等等。这些是矛盾纠纷多元化解机制的不变核心。
  另一方面,蓬勃发展的互联网技术产业模式也刷新着公众对纠纷化解方式的要求,包括:(1)开放的化解途径。除了向传统的实体机构立案、投诉、申请以外,对互联网的依赖度逐渐加深的公众需要更多的网上化解通道,并且线下和网上两个环节要能够实现自由切换。(2)即时的交流通路。微信、QQ等即时通讯工具大大缩短了信息反馈的等待时间,公众期待能够随时随地进行交流、协商或者讨论。(3)便捷的在线场景。公众希望类似网络购物、网上支付、网络社区等在线场景能够融入纠纷化解中来。(4)灵活的适用规则。针对纠纷的在线化解,需要设计出一套网络化规则,适应全链路在线或线上线下可灵活切换的新型模式。(5)高效的处置程序。习惯于短平快网络场景的公众,需要纠纷处置机构能够尽可能地简化程序、优化规则、缩短流程。(6)智能的回馈机制。依托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越来越多的环节应当通过“机器换人’实现高度智能和快速精准的即时反馈。这些新需求意味着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必须在内核不变的前提下实现在线化迭代和数字化更新,否则网络空间将成为这一体系价值空白和覆盖盲区。
  二、优势与痛点:在线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多方位梳理
  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应当是一个“能够满足社会主体多样化需求的程序体系和动态调整系统。”[1]在互联网时代,如何借信息与网络技术助力、乘互联网重塑社会结构之东风,在网络场景下改造或者构建新型的在线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首先需要对现状进行全面梳理,对优势深度挖潜,对痛点增效赋能,实现整合与重构。
  (一)现存优势
  1.决策高层有共识。“现在,互联网越来越成为人们学习、工作、生活的新空间,越来越成为获取公共服务的新平台。”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会议上多次强调互联网平台的重要性。2015年,国务院发布《关于积极推进“互联网+”行动的指导意见》,“互联网+”被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2016年6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人民法院进一步深化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改革的意见》,提出要创新在线纠纷解决方式,“根据‘互联网+’战略要求,推广现代信息技术在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中的运用。推动建立在线调解、在线立案、在线司法确认、在线审判、电子督促程序、电子送达等为一体的信息平台,实现纠纷解决的案件预判、信息共享、资源整合、数据分析等功能,促进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信息化发展。”《意见》为人民法院在互联网时代创新多元纠纷化解机制提供了方向性的指引和有力的制度保障。2016年7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国家信息化发展战略纲要》,在社会治理、电子政务方面提出“适应国家现代化发展需要,更好用信息化手段感知社会态势、畅通沟通渠道、辅助科学决策。持续深化电子政务应用,着力解决信息碎片化、应用条块化、服务割裂化等问题,以信息化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决策高层对互联网平台和信息化建设的高度重视,是大力发展在线多元纠纷化解机制的最重要保障。
  2.人民法院有创新。在多元纠纷化解领域,受案多人少矛盾困扰的人民法院是最核心、最积极的推动者。随着人民法院“三五纲要”“四五纲要”的落实和《人民法院信息化建设五年发展规划》的推进,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水平不断提升,各地法院相继在系统平台上搭建诉调衔接通道,连通诉讼外纠纷化解机构,创新在线多元化纠纷化解机制模式。如2015年4月试点的浙江电子商务网上法庭,整合了网络购物纠纷电商平台“内部消化”(如淘宝的小二裁判机制和大众评审裁判机制)和调解员在线调解两重纠纷化解过滤层,大大缓解了法院的诉讼压力;同年,浙江余杭法院开展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网上数据一体化处理综合改革,搭建了交通事故统一数据化平台,协调公安、保险、司法行政等处理交通事故纠纷的职能单位共同参与,实行保险行业调解前置,有效发挥了行业协会的纠纷化解功能;2015年6月,安徽蜀山法院与新浪司法云平台合作,推出“e调解”平台,将线下的调解工作延伸至网上,当事人即可通过互联网远程视频语音等通讯方式进行调解,享受高效的跨地域调解服务,2016年6月,成都市中级法院与新浪网打造了“和合智解”e调解平台,通过构建纠纷解决申请、调解员确定、调解过程、调解文书生成等互联网运行新制度,搭建在线纠纷调解系统。这些先试先行的网上平台,既发现了问题,又积累了经验,为进一步创新工作模式提供了丰富的实践素材。
  3.诉外机构有基础。在互联网信息化浪潮的冲击之下,诉讼外的纠纷化解机构不约而同地加入这场社会全覆盖的网络化进程,在线平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09年初建立了网上仲裁系统,制定了单独的《网上仲裁规则》并于同年5月1日起正式实施,这也是国际上第一个由仲裁机构单独制定并实施的《网上仲裁规则》。中国互联网协会调解中心近年来已初步建立起全国性的互联网纠纷调解体系,与最高人民法院及地方法院建立了委托调解工作机制,并制订了《网络纠纷调解手册》,调解工作记录将作为法院诉讼审理的参考信息。深圳市众信电子商务交易保障促进中心经深圳市政府依法授权和委托,建设和运营了众信网,旨在快速解决电子商务交易纠纷,为企业及其消费者提供包括在线法律咨询、消费投诉、协商和解、调解、仲裁及先行赔付在内的一站电子商务纠纷处理服务。更有公民个人创建的调解网,成为了公益性的在线纠纷解决平台,为公民提供法律咨询、居民调解、法律援助、推荐诚信律师等公益法律服务。同时,电子商务业界也重视并引领发展着在线的纠纷自主化解平台,如淘宝的以大众评审制度为核心的争议处理机制,就是让互联网上的志愿者参与解决网购纠纷,能极大地提高纠纷的处理效率,并且逐渐形成了一套独具一格的互联网平台自我净化、自我约束、自我规范的新型自治生态。
  (二)问题痛点
  在线的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目前尚处于起步阶段,还存在许多问题和痛点,当然,这也是未来需要重点关注和解决的效能佳地与创新契机。
  1.地区发展不均衡。各地、各机构对在线纠纷多元化解工作的重视程度和发展水平不均衡。就人民法院而言,部分法院主动适应新变化,工作积极,勇于改革,不断探索和创新纠纷多元解决平台的在线化和立体化。但也有不少法院对纠纷多元化解在线化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认识不足,虽然在小范围内“触网”,却还没有大规模深度“入网”,虽然法院的硬件设备已经完成了信息化改造,但多元纠纷化解工作却止步于线下。在思维上,仍然停留在前信息时代,没有理解接纳“互联网+”的“跨界融合、创新驱动、重塑结构、尊重人性、开放生态和连接一切”的理念,由此就很难提出网络一体化的纠纷化解思路和方案。理念的落后制约了在线纠纷多元化解工作的发展。
  2.法律规则不匹配。网上行为模式深度依赖电子数据,交易往往跨地域且虚拟化,实体法规则大片留白,或者司法实践中适用标准不统一,难免存在同案不同判现象,降低了法律的公正性与公信力。而现行诉讼制度亦是构建于传统的工业化社会背景下的,适用于当事人面对面的交易,纸对纸的记录,亲临法庭的诉辩。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应用,在线沟通逐渐取代纸面沟通,电子证据取代纸质证据,现行诉讼法框架下的规则线上运作存在不少操作瓶颈和制度障碍,如异地当事人起诉如何突破地域管辖原则,电子送达生效需受送达人同意,调解书、判决书、裁定书不得以电子方式送达,在线发表质证意见能否在效力上等同于庭审质证,纯粹电子数据作为证据认定时不具有独立的证明力,等等。这些滞后的规则严重制约了诉讼的网络化发展。
  3.解纷标准不统一。市场的纠纷化解平台追求的是成本和效益,流程迅捷高效,结果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自愿协商;政府职能部门化解纠纷关注社会管理方面的合规与稳定,流程稍复杂但具有弹性,结果相对中立且偏重公益;调解组织化解纠纷兼顾解纷效率与社会和谐,流程相对灵活,结果也取决于当事人的合意;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尤其是诉讼的判断标准则是公平公正,流程繁琐严格,结果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不同的纠纷标准为纠纷当事人创造了选择难题。在线平台如何将这些规则吸收、整合并保留其原有优势,有待深入思考。
  4.数据交换不活跃。目前存在的绝大多数纠纷化解机构都建立了办公系统和网上平台,收集了海量数据,但这些数据基本都属自产自用,沉睡在内部系统中,鲜有信息共享和数据交换。如浙江建立了全省三级法院统一的办公系统,沉淀了上千万条的案件数据、上亿条相关信息,建立了法院审务云、大数据中心等集中应用平台,但与仲裁、人民调解、行政机关等其他纠纷化解机构并没有信息交换和共享的通道,相互无法借鉴使用,大大降低了数据结构的完整性和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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