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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犯罪研究》
涉外金融犯罪的预防与控制
【英文标题】 Prevention and Control of Foreign Related Financial Crime
【作者】 张筱薇【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刑法分则【中文关键词】 涉外金融犯罪 特征 原因 控制 预防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1
【页码】 12
【摘要】 金融犯罪是大部分国家现代化过程中都存在的社会现象,但在发展中国家,金融犯罪对可持续发展所造成的影响和损失更为严重,控制和预防金融犯罪因而成为各国刑事司法的重点。我国在现代化建设中同样遭受了金融犯罪的侵犯。其中,危害性特别严重的是涉外金融犯罪,涉外金融犯罪的发生与发展有其固有的原因和规律,研究当前发生在我国的各种金融犯罪,探讨有效的防范措施,不仅是刑事法律科学固有的任务,更同国家的金融安全和社会发展息息相关。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0701    
  
  

引言

在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中,最难攻克的堡垒之一是银行金融系统。但是,发展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又必须全面改革原有的银行金融体制,大量金融制度上的缺失凸现出了这对巨大的矛盾。与此同时,各种针对金融行业的犯罪,特别是作案手段层出不穷的涉外金融犯罪乘虚而入,对国家的金融安全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金融犯罪并非当代中国特有的犯罪现象,绝大部分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都曾经历过这一无法避免的社会问题。2005年4月,第11届联合国预防犯罪和刑事司法大会的“讨论指南”明确指出,“发达国家的金融犯罪虽然依旧非常严重,但在庞大的经济规模中,国家仍有能力建立适当的监管机制来防止问题的进一步恶化”。[1]而“相比之下,在发展中国家,金融犯罪对可持续发展所造成的长期影响和损失将是非常严重的”。[2]各国沉痛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国家必须采取一切有效的措施来全面防范金融犯罪,将保障银行金融系统的安全提高到维护国家安全的高度,提高到保障社会主义经济持续发展的高度。

基于不同的社会制度和控制防范的要求,各国刑法对金融犯罪的定义也不尽相同,有些国家的刑法甚至按照行为手段的不同将各种金融犯罪分散规定在诸如诈骗、侵占等普通犯罪之中。[3]在我国刑法中,金融犯罪是破坏金融秩序和金融诈骗犯罪的总称,属于频繁发生的破坏市场秩序的犯罪,如伪造货币、擅自设立金融机构、高利转贷、伪造金融票证、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洗钱等破坏金融秩序的犯罪,以及非法集资或放贷等融资性诈骗、票据诈骗、信用证和信用卡诈骗、保险诈骗、非法外汇交易等金融诈骗犯罪。金融犯罪是一种危害性特别严重的犯罪,除了可能对银行金融系统的财产和秩序造成严重损失之外,还往往严重损害金融系统的声誉、危及国家的金融安全,甚至引导、诱发严重的社会恐慌。金融犯罪又是一种较难发现和侦破的犯罪,实施金融犯罪的行为人大都具有较为丰富的金融知识或者从业经验,犯罪学因此将其归入智能犯罪的范畴,将其视为“白领犯罪”的主要类型。

毫无疑问,通常所谓的涉外金融犯罪,指的是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实施的,或者发生在中国境内,但危害结果涉及外国金融利益、外国公民或企业利益的各类金融犯罪。对于涉外金融犯罪,通常可以分为主体涉外、对象涉外和结果涉外三大类型。改革开放以来,涉外金融犯罪呈急剧增长的态势。上世纪80年代初期,涉外金融犯罪的主要类型是信用卡诈骗。当时,中国国内信用卡的使用尚未普及,信用卡的帐户核对与安全保障系统相对比较落后,银行金融系统往往只能采取人工核查的方法来鉴别信用卡的真伪,这就为境外的不法分子入境犯罪提供了一定的条件。至80年代中后期,境外犯罪集团制造、贩运伪造的人民币的犯罪日趋猖獗,大量伪造的货币在市场上流通,对我国的金融秩序和经济利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进入90年代之后,金融领域内的涉外犯罪,无论类型和总量,整体上都呈日益增多的态势。当前,我国境内的涉外金融犯罪主要类型是主体涉外,即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实施的各种金融犯罪。从犯罪手段来看,主要是外贸领域内的信用证诈骗、票据诈骗、保险欺诈、期货欺诈,以及贩运伪造的外国货币与失效外币。此外。出于各种目的的和不同手段的洗钱活动也日趋严重,出现了一个涉外金融犯罪的“小高潮”。

一、当前涉外金融犯罪的主要特征

概括起来分析,当前国内发生的涉外金融犯罪,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基本特征;

(一)使用虚假的信用证,骗取巨额货款或货物

通过信用证(letterofcredit,简称L/C)业务骗取国内企业的货款,是境外不法分子常用的诈骗方法,这类犯罪的主要手段和基本特征是:1、利用银行仅审查开证条件和单据无须核实交易真实性的漏洞,[4]向银行提供虚假的许可证、货物运输单据和商检单据,骗取银行兑付的货款,采取这类方式作案往往能骗得巨额货款;2、境内外不法人员相互勾结,以出口加工贸易为借口,由境外不法分子开出境外银行的远期信用证,然后传入国内,在境内寻找所谓的出口代理,以骗取国内代理商所提交的押金或定金;3、境外不法人员采取跟单信用证附加特别条件、补充条款等方式进行大宗货物的出口贸易,待货物到岸后则以未具备附加条件、未履行补充条款、货物质量低劣等借口而拒绝提供收货单据,逃避兑付义务。这类犯罪的真实目的是骗取大宗货物,然后低价抛售、变卖,非法获得现金收益;4、境内外不法分子相互勾结,以招商引资为幌子,向本地银行申请备用信用证,然后以该备用信用证向境外其他银行抵押贷款。需要指出的是,随着国际贸易的迅速发展,信用证已成为我国国际贸易中使用最为广泛的一种支付方式。境外不法分子根据以往的犯罪经验。将发展中的中国看成是一块犯罪的“处女地”,为实施信用证诈骗而频频“光顾”我国。一时,涉外信用证诈骗犯罪十分猖獗,轰动全国的此类案件时有所闻,如上世纪80年代初发生在广州的万宝路香烟诈骗案。80年代中期发生在温州的进口钢材诈骗案,90年代中期发生在河北衡水的100亿美元备用信用证诈骗案和影响波及全国的多起进口蔗糖诈骗案,1996年发生的尼日利亚石油进口诈骗案,2002年深圳“泰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6970万美元信用证诈骗案等,[5]均毫无例外地使用了信用证欺诈的手段。

(二)虚构国际期货交易项目,接受客户定单并骗取货款

与证券交易相比较,国内的期货交易尚不普及,期货交易的法律制约与监督制度尚不完善。一部分境外犯罪分子瞄准了这一机会,在境内虚设国际期货交易机构或交易席位,编造虚假的国际期货交易项目,然后租用国际通信线路现场显示行情,在境内开展所谓的期货买卖,并用自行设置的电脑终端接受国内客户的定单,以此骗取巨额财产。还有一些境外犯罪分子与境内的不法人员相互勾结,以所谓的中外联营的方式进行虚假的国际期货交易,并许诺给予客户巨额的利益,以期骗取国内客户的保证金。这类金融诈骗犯罪的危害性较大,波及面较广,犯罪数额巨大,往往在一定的程度上连带破坏社会的安定与和谐。比如,由新加坡、香港、马来西亚等国人员组成的国际期货交易诈骗犯罪集团,在境外黑社会势力的大力帮助下,在国内虚设了所谓的期货交易营业大厅,并由境外黑社会组织为该犯罪集团传输国际期货交易行情信息,负责将客户终端传输的数据切换至境外专门的接受器,切断了客户交易信息进入真实交易场所的通道。一大批并不熟悉期货交易的国内客户,看到营业大厅电脑屏幕上不断翻滚的交易数据和能直接从电脑终端提交交易信息的状况,当然信以为真,从而委托该犯罪集团代理买卖国际期货。仅发生在上海的一个案件,犯罪分子就据此骗得6000多万元人民币。[6]

(三)频繁利用作废、报失、窃得的信用卡骗取现金与商品

目前,美国、欧洲等境外银行或信用卡公司发行的银行卡大都能在我国境内消费、取现,大多具有透支的功能。但是,国内银行与境外银行或信用卡公司在报失、止付等方面的协作却存在着一定的时间差,伪卡识别上还存在着一定的障碍。此外,中美、中欧之间还存在着相应的时差,信用卡在境外报失或被窃的信息大多要等到第二天甚至更晚的时间才能在境内的终端上显现,才能真正执行止付。境内外的不法人员常常利用这一时间差,将作废、报失或窃得的信用卡携带入境,采取短时间内多次消费、多次取现的方式大量骗取财物。比如,美籍华人陈某就使用这一方法骗取了近10万美元的现金,马来西亚籍不法分子李英强、潘木生等人携带20余张报失、被盗和伪造的外国银行信用卡在上海等地作案,共骗得价值40余万元人民币的货物与现金。[7]除此之外,境内外人员相互勾结,通过伪造信用卡、非法注册信用卡、窃取客户密码等方法进行诈骗的犯罪也时有发生,有的境外不法人员还利用专门制造的键盘、微型摄像机等设备盗用客户的信用卡信息,这一手法已被国内的犯罪分子仿效,危害结果非常严重。涉外信用卡犯罪的另一特征是犯罪行为具有明显的连续性和扩展性,一旦作案成功,犯罪人会在银行止付之前疯狂作案,并引来其他犯罪分子仿效作案。与此同时,采取伪造银行票据或者使用作废票据的方式骗取国内银行汇兑的犯罪也时有发生。此类犯罪的重要特征之一是犯罪分子往往把伪造票据的行为故意放在境外,即使行为败露也能逃避国内法律的严厉制裁。

(四)利用外汇托收制度,以银行保函骗取巨额资金

一般而言,国内商业银行可以接受境内外客户的委托办理外汇托收业务。银行收到客户提交的外国银行票据后,代理客户向票据指定的银行兑付外汇,承兑银行则可以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佣金,这就是所谓的外汇托收业务。正常的外汇托收需要代理银行在所收票据上盖章确认,并由代理银行直接将票据发往兑付银行进行兑付。近年来,境外一些不法分子,采取与国内人员相互勾结的方法,利用外汇托收管理中的漏洞,实施巨额诈骗,这是涉外金融犯罪的一个新的动向。比如,设立于香港的一家外国公司,先伪造了一份总额为5亿美元的贷款协议、与协议金额等额的美元本票、总额为1.675亿美元的息票,然后持3份票据入境,向国内银行申请外汇托收。[8]事实上,仅凭这3份伪造的银行票据根本无法实际托收,犯罪人也明知这一道理,可见其根本日的并不在于直接骗取银行的财产,而在于骗取银行在票据上的盖章。这一犯罪的主要手段是以自持票据去境外银行交付为由,将盖了银行公章的伪造票据骗出,然后以此票据作为抵押物实施第二次诈骗。此外,伪造外国银行保函、巨额存款凭证来华诈骗的案件也时有发生,作案的手段与托收诈骗相似,目的也在于骗取银行的盖章以实施第二次诈骗。

(五)境外黑社会组织积极渗透,有组织地实施洗钱犯罪

有组织犯罪集团在各国进行洗钱犯罪,已成了一个国际性的问题,“境外有组织犯罪集团已经在国际金融领域构筑起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洗钱网络”。[9]近年来,我国境内由境外不法分子实施的金融犯罪,特别是人规模的洗钱、非法转移由其他犯罪获得的巨额财产等犯罪活动,也大多具有一定的黑社会背景。有些犯罪甚至直接受境外黑社会的控制,犯罪数额巨大。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首次公布的资料,2004年,我国成功破获了洗钱及其相关的案件共50起,涉案金额为5.7亿元人民币和4.47亿美元,其中相当一部分洗钱活动受控于境外黑社会组织。[10]涉外洗钱犯罪还发生在不动产行业和大型娱乐行业,境外不法分子在境内人员的密切配合下,通过买卖“烂尾楼”、转让公司股份、在娱乐场所套现等方法掩盖犯罪收入的来源。境外人员入境进行的期货交易诈骗,大多也有境外黑社会组织的支持与帮助,境外黑势力往往能为犯罪分子提供实时的期货行情、设置虚假的境外联络网点,诱骗国内的客户上当,并负责转移赃款和赃物。在虚假的期货交易中,境外黑社会组织往往还将贩毒等其他犯罪收入混入交易款中,再转汇至其他帐户,达到洗钱的目的。此外,境外黑社会组织通过投资的方式入境洗钱的犯罪、境外人员直接在中国开设地下钱庄进行洗钱等犯罪也已出现。[11]这一系列严重的金融犯罪,需要境内外紧密配合,只有通过有组织的集团方式实施,才能保证一定的成功率,这是境外黑社会组织不断渗透境内犯罪的主要原因之一。

二、涉外金融犯罪的条件与原因

境外不法人员入境实施金融犯罪,是改革开放相当一段时间之后逐步滋生、发展起来的一种新的涉外犯罪现象。从近期发生的案件分析,涉外金融犯罪之所以如此猖獗,存在着外部和内部两个方面的条件和原因。

(一)从内部管理的角度说,首先,相对于境外较为成熟的金融行业,国内的金融体制显得较为落后,但行业管理决策层的思想相反却较为开放,他们人都希望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迅速开拓和发展国内的金融业务。显然,基础条件和创新业务之间有明显差距。事实上,境外不法人员正是利用了这一差距而入境犯罪。其次,国内金融企业、各商业银行的管理水平明显滞后于经济的发展,无法满足经济高速增长的需要,管理人员的政治素质和业务水平参差不齐,甚至还混有一部分劣迹斑斑的有犯罪前科的人员,这就为境外犯罪人员从内部打开缺口创造了条件。再者,地方各级领导干部往往过度热衷于招商引资,希望通过大规模的招商来发展本地经济,故对外国商人的投资只问数额而不顾来源,只提供优惠而不考虑监管。一部分地方党政官员还被境外不法分子收买,这就使得一系列境外人员在实施金融犯罪时几乎畅通无阻。最后,国内金融机构的设备技术水平还有待提高,实时监管系统存在一系列漏洞和不足,业务认证无法全面开展,而与境外银行之间的合作与协调还有待改进,这些缺陷和滞后现象往往被境外不法人员利用。

(二)从外部环境来看,首先,境外犯罪势力早就觊觎中国的金融行业,思想和物质上都已经有所准备,不法分子或犯罪集团往往具有相当丰富的国际金融知识和技能,有的还为入境犯罪而进行专门的技术训练。他们在黑社会势力的支持和配合下,犯罪的成功率往往较高。其次,国内有一部分不法人员通过各种渠道出国,随后摇身一变,成了外籍人士,这些人不仅熟悉国内的政策法律和操作规则,具有一定的人事关系,还非常了解国内金融系统的管理模式、存在的问题与不足。由这些人实施的金融犯罪,或者在这些人的配合与协调之下由境外人员入境实施的犯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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