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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民法通则与合伙民事主体地位
【英文标题】 Civil General Rules of China and Partnership’s Qualifications as Subject of Right
【作者】 马俊驹【分类】 民法总则
【期刊年份】 1986年【期号】 3
【页码】 2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115    
  我国《民法通则》,第一次把合伙列入自然人一章加以规定,这在民事立法上是一个创举。大家知道,各国民法典总是把合伙作为一种契约放在债编中。但是,我国为适应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发展的需要,能够从实际出发,把合伙首先看作一种实体组织,放在民事主体部分加以规定,这就突破了传统民法的惯例,表现了积极的求实和创新精神。同时,说明合伙在我国民法中占据重要地位,它是我国民事主体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
  关于合伙是不是民事主体,这是一个历来有争议的问题。我国在《民法通则》的制定过程中,也曾出现过两种意见:一种意见不赞成把合伙放在民事主体部分加以规定,理由是民事主体只有自然人和法人,合伙是自然人、法人派生出来的,是自然人、法人进行民事活动的一种形式。外国的民法绝大多数是把合伙写在契约中,不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所以,我们不宜在自然人、法人之外又搞一个“第三民事主体”;另一种意见则赞成把合伙放在民事主体部分加以规定,理由是合伙是大量存在的客观实际,它们在事实上已经不同程度地取得了民事主体资格,我们在法律上给予确认,明确规定其权利义务,有利于对它们的管理和引导,有利于实现经济协作和联合。所以,我们应该勇于创新,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民事主体制度。
  本人赞成后一种意见,下面谈谈看法。
  一、合伙是一种历久不衰的联合经营方式
  合伙有着悠久的发展历史。早在公元前18世纪,在古巴比伦,《汉穆拉比法典》就规定了合伙的一般原则。到了罗马共和时期,合伙已经成为个人之间联合经营的重要方式。到了中世纪,随着商品经济成份的增加,合伙经营日益运用广泛。显然,以上历史时期的合伙,是简单商品经济的产物,它只适用于个人商品生产者之间小规模或临时性的联合经营。
  进入资本主义时代,由于资本主义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法人的经营方式得到充分的发展,但是合伙在经济生活中仍然占据重要地位。近代股份有限公司出现之后,无限公司和两合公司仍然是企业经营的重要方式。特别是近年来,由于深刻的政治和经济原因,西方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越来越重视发展小型企业,因而合伙的经营方式得到进一步发展。
  在社会主义国家,随着近年来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各种合资、联营企业的增多,以及个体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各国事实上的合伙已经大量涌现。特别在我国,自八十年代以来,各种合伙性质的联合企业、合作经营组织、中外合作经营组织发展迅速,已经成为经济生活中不可忽视的力量。正是这种原因,我国在《民法通则》中,对个人合伙的一般规则作了规定,因为考虑到企业联合的经验还不足,一旦作出全面规定有可能不利于经济体制改革的进行,所以对法人之间的合伙未作明确规定。
  合伙为什么能够历久而不衰,经历了数千年不同形态的社会发展过程,根源于它们所依赖的物质生活条件一直存在、当人在社会出现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之后,人们之间的协作和联合就成为必然趋势。为了稳定和发展这种经济关系,就须以一定的法律形式加以确定下来,这就是合伙能够作为一种民法制度产生和存在的原因。历史事实说明,合伙不仅随着商品经济的产生而产生,而且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而发展。无论在简单商品经济中,还是在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和社会主义商品经济中,合伙始终是一种独立的联合经营方式。同时,随着社会化大生产的发展,合伙以灵活多样的联合方式,弥补了自己的某些不足,其内容更加丰富,适用范围日益广泛,成为联合经营所不可缺少的方式之一。
  合伙作为一种独立的联合经营方式,是自然人和法人所不能代替的。合伙不是自然人,也不是自然人或法人之间的简单结合,它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脱离了合伙人个人,成为享有相对独立的权利义务的实体组织。同时,合伙也不是法人,它是以共有财产关系为基础建立的社会组织,各个合伙人必须以自己的个人财产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实际上,合伙一方面同时具有自然人和法人的某些特征,另一方面又有自己所独有的特征。有学者认为,合伙是自然人独资经营与法人经营之间的一种过渡性经营方式。所以,合伙在组织形式上具有多样性,在经营方式上具有灵活性。但是,合伙并非仅是过渡性的联合,它在漫长的发展历史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立的、稳定的经营方式。它的优点在于:与自然人独资经营相比,合伙经营可以集中较多的资金,便于发挥合伙人各自的优势,形成一种新的生产力;与法人经营相比,合伙便于民主经营管理,享有较高的信用,特别适用各种小型企业、事业的组合。这些方面,正是合伙能够独立于自然人和法人之外,稳定地存在数千年,而且今后还将存在下去的原因。
  二、合伙是一种不断完善的联合经营方式爬数据可耻
  合伙作为一种联合经营方式,它所遵循的法律规则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在不断完善的过程中发展变化的。为了适应社会经济的发展,合伙的法律地位也在不断加强。本来不被认为是民事主体的合伙,已经随着各国立法上的进步,开始步入民事主体的行列。这种发展趋势,使得传统民法的主体理论遇到挑战。
  首先,合伙财产性质方面的变化。古代各国立法,一般规定合伙采取按份共有制度,合伙人各自对共有财产所拥有的份额,分享权益和履行义务,有权按照自己的份额使用和处分共有财产,享有自由退出合伙的权利。近代各国立法,一般规定合伙财产为共同共有财产,合伙人在合伙存续期间,对于全部共有财产不分份额地、平等地享有所有权,这样合伙人也就实际上失去了自由支配、处分个人所有的财产的权利,只有在合伙解散时,才能确定各自所应得的份额。合伙财产性质的这种演变,说明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为了增强竞争能力,便于合伙经营活动的开展,合伙财产必然趋向于更加独立和集中。
  其次,合伙成员结构的变化。在简单商品经济条件下,因为法人制度不发达,合伙成员还只能是自然人,所以合伙的规模较小。但是,到了近代和现代,由于社会化大生产的发展,各国法人制度不断完善,法人成为经济生活中的重要参加者,进而也出现了以法人为成员组成的合伙。这种合伙不但规模宏大,经营范围也十分广泛,甚至是跨地区、跨国家的,所以合伙的内部结构发生了质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合伙如果不能享有民事主体资格,而仅以合伙人的名义对外开展经济活动,已经不能达到合伙的目的。因此,到了法人(有时也包括国家)能够成为合伙人的时代,合伙与法人的财产权性质,逐渐趋于一致。也就是说,合伙财产已经在相当程度上脱离了自然人个人,而成为一定范围的社会化的财产,以致合伙与法人的界线越来越加模糊。从这个意义上讲,合伙成为民事主体的条件更加成熟了。
  其三,合伙立法的发展趋势。在传统民法上,合伙从来不被认为是法人,尽管合伙有时也称公司,但它必须是以股东负无限责任为前提,所以否定合伙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但是,近代一些国家为了适应商品经济的发展,合伙立法有了相应的改变。例如,1804年的《法国民法典》对合伙是否享有法人资格,并未作出明文规定,然而1966年生效的《法国商事企业法》以及1978年重新修订的《法国民法典》,则明确规定合伙自登记之日起享有法人资格,这样就从法律上承认了合伙是民事主体。除法国之外,德国、日本、比利时等大陆法系国家,都承认商业性合伙是独立的法人。在英美法系国家,一般把合伙看作是非法人团体,以区别合伙与法人的不同,虽然这样排除了合伙是法人,但是并不因此影响合伙作为经济实体在法律上的地位。例如,美国联邦破产法规定,合伙一律作为独立的法人宣告破产。相比之下,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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