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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北方法学》
P2P网络借贷的刑法管控
【副标题】 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限缩新论为视角
【英文标题】 Criminal Law Control of P2P Online Lending
【英文副标题】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New Restrictive Interpretation of Illegal Absorbing Public Deposits Crime
【作者】 邹玉祥【作者单位】 吉林大学法学院{刑法学博士研究生}
【中文关键词】 P2P网络借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政犯;限缩解释
【英文关键词】 P2P online lending illegal absorbing public deposits administrative criminal restrictive interpretation
【文章编码】 1673-8330(2018)05-0143-11【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5
【页码】 143
【摘要】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传统适用标准使得该罪的打击范围在P2P网络借贷领域不断扩张,不当阻碍了网络金融的创新和发展。学界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既有解释仅是在刑法视域内进行逻辑层面的推演,忽视了本罪作为空白罪状的特性,没有充分结合具体的金融管理法规等前置性法律规范的要求,使得解释结论缺少法律规范支撑,与网络金融管理实践不符。本罪是典型的行政犯,具有双重违法性特征。应该在法益保护原则指导下,充分结合相关金融管理法规探究其“非法性”的具体内涵,总结出本罪在网贷领域的违法行为类型,使本罪所保护的金融秩序具体化、明确化,以此来界定网贷行为的入罪边界,避免过分干预经济自由。
【英文摘要】 The traditional application standard of illegal absorption of public deposits crime has caused the scope of the crime expanding continuously in the field of P2P online lending, which improperly squeezed the innov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etwork finance. The existing interpretation of academic circle ignor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is crime as a blank crime, and only carry out its logical deduction within the criminal jurisprudence and fail to fully combine the specific financial management regulations and other predisposition legal norms. The conclusions lack of legal support and are inconsistent with the practice of network financial management. This crime is a typical administrative criminal with double illegality. The specific connotation of “illegality” should be explored by combining financial management regulations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principle of legal interests protection. This paper summarizes the types of illegal behaviors of this crime in the field of online lending, so as to make the financial order protected by this crime concrete and definite.Only in this way can we define the crime boundary and avoid undue interference in economic freedom.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8985    
  一、前言
  所谓P2P网络借贷(以下简称为“网贷”),就是个人与个人之间通过互联网借贷信息平台实现的直接借贷,它是民间借贷的一种网络化、数字化的表现方式和实现路径。借助于互联网信息技术,网贷这种融资方式彻底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使得借贷双方直接在网上对接,不仅拓展了金融服务的目标群体和活动范围,而且减少了金融交易的成本,提高了融资效率,有利于为更多群体提供便利的金融服务,实现普惠金融的战略目标。据统计,截至2017年12月底,网络借贷行业正常运营平台数量达到了1931家,全年网络借贷行业成交量达到了28048.49亿元,相比2016年全年网贷成交量(20638.72亿元)增长了35.9%。[1]可见,以P2P为首的网络金融逐渐成为我国金融市场中的重要力量。但网贷这种融资模式本身存在着一定的“入罪”隐患和风险,因为网贷中的借款人或网贷信息中介的行为模式与传统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认定标准高度契合。根据我国《刑法》176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具有四个方面的特征:一是非法性,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二是公开性,即通过媒体、传单、手机短信等公开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三是利益性,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四是社会性,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在司法实践中,符合这四个特性的行为就很难避免被打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烙印。网贷这种融资模式具有天然的公开性和社会性,而且既为借贷就必然承诺给付一定比例的报酬。重要的是,其借款人多为自然人或者小微企业,本身很难通过银行等正规金融机构借到贷款,也没有经过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等部门的批准。因此实践中,一旦借款人资金链断裂造成所借资金无法偿还的情况,无论资金用途为何,都可能会受到刑事追诉。[2]
  如何利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刑事法律规范合理地保障网络金融秩序,同时又不至于将网络借贷等金融创新扼杀在摇篮之中?多数观点认为应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进行限缩,要求近一步明确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处罚范围和打击边界,避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网络借贷过分扩张以致泾渭不分。本文旨在结合网络金融的新制度背景,在总结批判既有观点的基础上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进行重新解读,以期在网络借贷领域明确罪与非罪的界限,保障网络借贷行业健康发展。
  二、回顾与反思:既有解释结论的不足
  《刑法》176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一个带有很强计划经济色彩的罪名,其罪名设立之初就是为了避免公民个人与银行争利,从而保障在改革开放初期国家能够集中资金进行统一调配。[3]随着时代的发展,该条文的不明确性缺陷逐渐暴露,在金融垄断理念指导之下的司法解释流于形式使得该罪的适用范围不断扩张,不当抑制了合法的民间融资的发展。尤其是在网络金融时代,罪与非罪的边界更加模糊,难以为行为人提供稳定而明确的行为预期,既无法保障安全,又无法确保公正。于是学者们纷纷著书立说,企图限缩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打击范围,避免过分压抑网络金融的健康发展。在笔者看来,既有学术观点虽然具有很大的启发意义,但是并没有法律规范的指引与支撑,仅仅局限在逻辑框架内而缺少说服力和可操作性,这也是为什么在理论积极寻求变革的背景下实务依然无动于衷的原因之一。笔者将既有的学术观点大致分为三类,并在此基础上对每一类观点进行深入的解析与批判。
  (一)立法废除论
  持该种观点的学者以刘新民副教授为代表,他认为该罪及其司法解释不当地打压了公司法、合同法等基本法律规范所保护的投融资活动,且司法解释所总结的四种特性不但无法反映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违法性,反而致使该罪与民间借贷活动无法区分,逼迫后者事先要经过政府部门的批准。将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入罪化,有悖于现代刑法所奉行的谦抑性原则,有悖于保护公众投资者利益的原则,也有悖于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之需要,[4]因此主张去罪化处理。刘宪权教授同样指出,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全面建设和发展,利率市场化将成为我国市场经济改革当中的必然趋势,废除该罪是利率市场化的必然要求,同时为了不阻碍互联网金融活动的正常开展,废除该罪也是势之所需。[5]
  以上述观点为代表的废除论着眼于我国金融市场的未来发展,深刻地揭示出了当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适用现状的弊病。正如刘新民副教授所说,“公开性”与“社会性”并不能体现该罪的违法性,对于“公众存款”的扩大解读使其无法与民间借贷相区分,也就不当限制了金融市场的发展。诚哉斯言。但在笔者看来,上述观点也仅是在特定视角下的解释结论,虽在特定层面鞭辟入里,但是于刑法对金融的整体管控而言不免有失偏颇。首先,互联网金融行业仍处于飞速发展的阶段,其膨胀速度和增长规模使得该行业参与者鱼龙混杂,险象丛生。我国对互联网金融市场的监管还有待完善。近年来中国人民银行、保监会、银监会和证监会联合各个部门陆续出台了大量的规范性文件,这正说明了网络金融市场急需法律的监管和整顿。而通过维护金融市场的监管秩序来保证社会公众的财产安全正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立法目的和规范价值。换句话说,非正规的金融活动并不都是合法的,破坏金融市场秩序从而侵害财产安全的非正规金融活动就应该被该罪所规制。如果不考虑如何妥当解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彻底废除之后再重新在刑事立法上统合其他规范对上述行为进行规制并不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其次,废止论观点的得出也并没有穷尽所有的解释方法。如何合理地解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使其在规制金融犯罪的同时又最大限度地保护合法的民间融资,这才是刑法学者应当竭力去做的事。法律不应是被嘲笑的对象,发现法律的缺陷仅仅是开始,将有缺陷的法律条文解释成没有缺陷的法律规范才是学者的智慧。解释者要随着社会生活的变迁不断地发现法律、发展法律的精神内涵,从而使法律具有生命力。在穷尽所有的解释可能之前,不应该径直改变立法,否则既浪费了立法资源,又削弱了解释的功用。综上,立法废除论并不可取。
  (二)司法克制论
  这类观点的核心在于呼吁司法要保持克制。学者们认识到了互联网迅猛发展需要刑法规制,因此废除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显得不切实际,于是主张刑事司法要保持最大程度上的克制与节制。[6]具体而言,这种观点主张在网络金融发展的背景下,进一步提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追诉标准;在量刑上尽量判处缓刑,后果不严重的可以免于处罚。[7]
  其实上述司法克制论的思想很早就显现于司法解释当中了,而且司法解释中的司法克制思想比上述理论观点更加“赤裸”。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3条明确提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主要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能够及时清退所吸收资金,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的,不作为犯罪处理。”可见,最高人民法院一方面肯定了“吸收存款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这种行为具有违法性,另一方面通过自由裁量的方式为上述行为预留生存的空间,并没有将上述行为彻底“封杀”。同年,最高人民法院刑二庭出台的《宽严相济在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案件审判中的具体贯彻》规定:资金主要用于生产经营及相关活动,行为人有还款意愿,能够及时清退集资款项,情节轻微,社会危害不大的,可以免于刑事处罚或者不作为犯罪处理。此外,对于边缘案、踩线案、罪与非罪难以划清的案件,要从有利于促进企业生存发展、有利于保障员工生计、有利于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高度,依法妥善处理,原则上不按犯罪处理。
  司法克制论的最大问题在于这种观点并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通过和稀泥的方式掩盖住了问题的本质,将问题模糊化,并且造成了实践当中大量出现的选择性执法现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和相关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核心内涵在于没有经过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允许,私自以承诺还本付息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至于资金的用途以及事后是否会还款不会影响吸收资金行为的违法性。照此理解,必然使打击面覆盖住了涉及人数较多的民间借贷,尤其是互联网借贷。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司法机关选择战略性的模糊,努力营造一种友好的环境以鼓励其发展。对互联网借贷中普遍存在的未经批准的借款人大多予以容忍,而当案件的社会反响剧烈,投资人集体上访施压的情况下,借款人就避免不了被刑事追诉的命运了。这种选择性执法不仅增加了行为人的侥幸心理,而且还不当助长了非法律途径的功用,给社会一般人造成“不闹不抓”“不闹不判”的既视感,大大减损了规范的效力,损害了司法权威。法律的信誉取决于审判的可靠性,如果刑事审判违背人们的正义直观,人们的顺从与合作就会减少和消失,刑事司法将既无法保护安全,也无法达致公正。[8]正如贝卡利亚所说:“如果让人们看到他们的犯罪可能受到宽恕,或者刑罚并不一定是犯罪的必然结果,那么就会煽起犯罪不受罚的幻想。既然犯罪可以受到宽恕,那么人们就认为:无情的刑罚不是正义的伸张,反而是强力的凌暴。”[9]由此可见,司法克制论亦不可取。
  (三)限缩解释论
  通过对相关文献的梳理,我们不难发现主流观点所主张的是通过解释论的途径分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扩张根源,结合当下的金融管理政策明晰该罪所要保护的法益,进而通过实质解释的方法限缩本罪的适用范围,从而使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以网络金融为首的金融改革和创新的时期保持应有的理性克制。根据学者们对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保护法益的不同解读,笔者将限制解释论的观点进一步分为“财产权益论”和“金融秩序论”两种分支。
  “财产权益论”者认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所保护的法益在当下应理解为投资人的财产权益。本罪在设立之初具有很强的计划经济色彩,在金融垄断主义主导的政策下,其保护的是金融管理秩序。但是改革开放以来,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使得我国的经济状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市场在资源配置中逐渐占据主导地位,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原先被保护的法益如今已经失去保护的正当性。如果继续按照20年前的思路解读本罪,将无法与当下的经济状况进行对接。于是有观点认为本罪的本质在于借款人利用信息不对称使出资人财产陷入高风险。[10]具体而言,存在不同的限制路径:比如,有论者认为本罪的规制范围应该限缩在打击欺诈和超过利润比例的高额回报行为;[11]另有观点认为本罪规制的是恶意欺诈且无非法占有目的的集资行为;[12]还有观点认为本罪仅以借款方和平台虚假宣传而致公众资金受损为界,如果尽到信息披露义务,即便财产受损也不应入罪。[13]总体来看,上述观点的共同之处在于将本罪的核心置于投融资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进而提出判断出资人财产是否处于高风险的标准,而不去考虑资金的具体用途。如果出资人因为信息不对称而没能合理判断自己的风险,在高额回报的利诱之下被骗出资,从而导致资金被套牢无法收回,就属于一种高风险的融资行为,该集资人就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如果相反,在双方都坦诚相待的情况下,即使出现亏损也无可厚非,甚至可以集资从事场外配资、股票经营等高风险项目。这种观点具有如下缺陷:
  首先,上述观点的最大问题在于对本罪保护法益的错误理解。根据《刑法》176条的行文逻辑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以下简称《商业银行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以下简称《取缔办法》)等前置性法律规范来看,本罪所保护的法益并不涉及投资人的财产安全。本罪的核心标准在于“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至于集资对象人数和总金额只是判断扰乱金融秩序的程度标准,并不能当然上升为法益。虽然有观点认为秩序价值仅有手段性而非目的性,金融秩序并不具有当然的法益价值,但是在笔者看来这种观点并不客观。的确,经济秩序往往直接或者间接体现着一定的经济利益,它是作为维系一定的利益格局而存在的,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国家对该种利益的保护是有限度的,通过这个特定的秩序来保护背后特定群体的经济利益而非全部。因此,对于本罪而言明确网络金融背景下的金融秩序为何才是解决问题的出路。
  其次,其论证的前提性假设不成立。经济形势的变化的确改变了银行业独占金融业务的旧风景,但并不意味着金融活动可以脱离监管完全市场化。虽然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使得金融需求愈发加大,小额贷款公司等非正规金融机构在我国取得了合法性地位,但是我国目前还远没有达到利率完全市场化,在金融领域仍然处于一种半开放的状态。习近平总书记在2017年7月召开的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明确要求:“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是金融工作的根本性任务,也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要把主动防范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14]党的十九大也明确提出,要完善金融监管体系,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由此可见,金融秩序在金融领域的价值仍然处于基础性的地位,并没有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丧失被保护性。
  “金融秩序论”的核心观点在于其认为本罪的法益是国家对金融业务的监管秩序,即金融业务的特许经营权。[15]其支持者多从限制解释的角度,对“公众存款”和“金融秩序”作进一步的范围限定,普遍认为本罪中的“存款”作为商业银行主要金融业务之一,指的是吸收资金并从事货币、资本经营。[16]司法解释中提出的“还本付息”概念仅是存款的一个特征,但不是全部本质,是对存款概念的不当扩大。[17]本罪的实质在于禁止从事非法的间接融资行为。融资活动可以分为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两种,简单地说,直接融资就是直接将资金借给需求方,比如购买股票、证券和民间借贷;间接融资就是将资金交给金融机构,由金融机构合理地分配资金,赚取利差。无论是从文义解释还是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本罪规制的都是未经批准或超过权限从事货币、资本经营等间接金融行为。[18]在对本罪的规范目的作出实质性解读之后,多数观点认为为了进一步明确罪与非罪的界限,将吸收资金从事正常生产经营的行为去罪化,应该严格区分资金的用途,只有当行为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用于货币、资本经营时,才能认为其扰乱了金融秩序,[19]才能以本罪论处。当然,在上述前提下也不乏另辟蹊径的观点,比如有学者主张将本罪改造为以从事货币资本经营为目的短缩的二行为犯;[20]另有观点认为可以将“用于生产经营”作为本罪的违法性阻却事由等。[21]
  客观来说,上述观点通过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的“存款”“金融秩序”等核心词汇进行实质性解读,的确对限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打击范围具有积极意义。在财产权益论者提出的“不合理的商业风险”不甚明确的前提下,认为本罪保护的法益在于未经允许不得从事间接融资这种金融秩序的观点显然更符合本罪在刑法典中的体系安排,更具有明确性和可操作性。纵观前述观点,其逻辑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在于对“吸收存款”的实质理解。论者认为,本罪中的“吸收存款”是作为银行业基本金融业务之一的具有特定属性的行为。因为金融业是专门从事货币、资本经营业务的,所以金融业中的存款业务也并非单纯地向公众吸收资金,其目的在于用吸收的资金进行货币、资本经营。由此得出本罪的规范目的在于禁止个人私自从事货币、资本经营,即只有当行为人将借款用于从事货币、资本经营业务时才可认为侵害了本罪的法益。
  在笔者看来,这种解释逻辑过于简单化,并且不当限缩了本罪的保护范围。前述逻辑的前提在于认为吸收存款属于商业银行的金融业务,而金融业务又旨在从事货币、资本经营,因此吸收存款也应该具有从事货币、资本经营的属性才可以被纳入到归罪范围。但这一推论的大前提是存在缺陷的。金融业务虽然旨在盈利,但绝不等于从事货币、资本经营,其目的也绝不仅以从事货币、资本经营为目的。任何金融业务都必须考虑风险,绝对不能逾越金融安全的底线。而金融业务对金融风险和安全的考虑就体现在一个个具体的金融业务规范当中,这也是吸收存款业务所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这才是本罪的法益,也是解释吸收存款行为概念所绕不开的内涵。“金融秩序论”者普遍认为本罪保护的法益是金融秩序,但最终得出的结论却将金融秩序限制在“擅自吸收资金从事货币、资本经营”这一范畴内。笔者认为,“吸收存款”并不是简单地承载着单一的社会功能,不能简单地对其进行限制解释,否则就会不当地压缩本罪的保护范围。正如后文将提到的,本罪作为典型的行政犯,应将解释重心放在对“非法”二字的理解上,即充分结合金融法律法规等前置法填充本罪法益——金融秩序的核心内涵,而不是“一词障目”,不见泰山。
  纵观前述观点,其通病在于对行政犯前置法的不当忽视。无论是对核心字词的解读还是对该罪保护法益的诠释,其论证过程更多的只是在刑法视域内进行逻辑层面的推演,仅考虑“法律字词的可能含义”和“一般人的预测可能性”这两个抽象的标准,没有充分结合具体的金融管理法规等前置性法律规范的要求,忽视了金融刑法对金融管理法规的依附性特征。在笔者看来,如果仅将目光局限于刑法本身,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法益界定为商业银行金融业务(间接融资)的特许经营权,将本罪的打击范围限定在仅处罚未经允许从事间接融资的行为,这种解释结论明显与网络金融管理法规不相符,也不符合当前的金融管理政策。因为根据当前的金融形势,直接融资当中的部分行为同样具有相当的社会危害性而不能为其他刑法规范调整。比如直接融资当中的借款人通过故意变换身份或者虚构、夸大融资项目等形式欺骗出借人以获得资金开展生产经营,[22]由于很难证明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因而不能为诈骗罪所规制,如果将其排除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规制范围,将不利于金融交易秩序和投资人的资金安全,更无法在网络金融乱象当中守住金融管理秩序的底线。因此笔者认为,在网络金融管理法规不断完善的背景下,对本罪的解读重心不在于如何将非金融业务类的吸收公众资金的行为完全出罪化,而应就既有的金融管理规范做全面性考虑,探究随着国家金融管理政策变迁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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