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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家事裁判文书说理新模式的重构与规制
【副标题】 以家事审判试点法院100份判决书为分析对象【作者】 付建国宣璇张伟
【作者单位】 黑龙江省大庆高新区人民法院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
【分类】 法院【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19【页码】 7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9615    
  
  伴随社会经济发展,家事纠纷呈现数量剧增、类型多样、处理加难等新特点,并由此给社会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为妥善化解家事纠纷,维护社会和谐,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就启动了家事审判改革,并选择了118家中基层法院作为试点单位,部分省市法院随后相继又确立一些省市级试点单位。经过近3年试点工作,中基层法院探索出家事审判心理辅导干预、婚姻冷静期等特色制度,家事审判理念、方式和工作机制均实现了质的飞跃,并取得了显著成效,[1]挽救了大量即将破碎的家庭。与此同时,一些试点法院还在文书上进行了探索,把大量的情与理融入到法理中,并作出“温情判决”,但由于尚未形成可复制经验且呈百家齐放之态,一些家事裁判文书广遭社会质疑,甚至有的被称为最奇葩或最诗意判决。[2]为此,笔者走访了部分试点法院,从中国裁判文书网调取68家试点法院100份家事判决书,分析家事裁判文书说理现状、存在问题及成因,并提出说理三段论结构与法官寄语并存的二维模式重构与规制,以期能有效破解家事裁判文书说理上的困境,实现裁判说理严肃性与家事审判的温情有机融合,妥善化解家事纠纷,促进家和万事兴,助力中国梦。
  一、检视:家事裁判文书说理现状分析
  家事裁判文书是民事裁判文书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裁判文书样式,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印发了《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规范和统一了全国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标准和样式,包括民事一审和二审裁判文书样式,因此家事裁判文书改革亦应在遵守上述规范的基础上进行传承与创新。为更好地体现司法服务社会发展大局的宗旨,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出台了《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进一步强化了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内容,其目的就是通过展示裁判结果形成的过程和论证裁判理由的正当性,以此提升群众内心对裁判的认可度,达到司法判决的法律效果、社会效果和政治效果的有机统一。
  在家事审判改革试点工作的大背景下,不少试点法院亦纷纷在裁判文书上进行了大胆创新,不再拘泥于原有的裁判文书模式,尤其是在裁判文书说理上,为追求所谓的社会效果,推进各类创新举措,并呈现出别具一格、良莠不齐的尴尬局面(见图一、图二)。
  (图略)
  图一
  (图略)
  图二

卡在了奇怪的地方


  笔者为撰写本文需要,对提取的试点法院的家事判决书进行了仔细分析,发现当前家事裁判文书主要有以下特点:
  1.情感说理占多数。改革前的家事裁判说理基本上是三段论推理结构,即大前提:法律规范;小前提:案件事实;结论:裁判结果。传统的家事裁判文书很少带有抒情或情感的成分,至多只是从价值观角度来阐述和论证。随着家事审判改革的深入,再加上家事案件固有的亲情伦理特点,导致当前家事裁判文书中增加了不少亲情与情感的成分,目的是以情感人、以情动人和以情育人,让破碎的夫妻感情、家庭关系尽可能得到有效修复。从调取的家事裁判文书看,目前家事裁判文书说理,主要有3种模式:第一种是新司法三段论式,
  即在传统司法裁判三段论结构基础上,更加注重大前提決律规范与小前提案件事实之间的推理过程,使论证的内容更加丰富和自然。第二种是简易兼容式,即在三段论结构基础上适当融入了部分限量版的抒情,目的是保持篇幅和结构整体合理性。第三种是过量温情式,即打破原有结构模式,进行大幅度感情说理和论证。通过感情渲染,让当事人意识到自身错误,并信服裁判结果。由此可见,上述简易兼容式和过量温情式均属于抒情式说理,所占家事文书比例高达65%。
  2.说理篇幅臃肿化。裁判文书不仅记载着案件的审理过程和结果,同时也是确定和分配双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的唯一凭证。[3]对于民事裁判文书的具体要素及主要结构,《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对此已作出明确规定。家事裁判作为民事裁判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其在文书说理上亦应遵守裁判三段论推理结构。家事审判改革的重点是审理程序、审判方式和工作机制方面改革。以家事审判改革为契机,倡导在家事裁判中增加亲情伦理、传统主流道德的呼声愈来愈高,其目的就是让冰冷的法律文书变成具有温情的裁判。
  这符合司法发展趋势,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就放松了对家事裁判文书的基本要求。特别是中基层法院家事法官水平参差不齐,加之家事裁判文书结构性改革亦尚未形成统一适用的成熟经验,因此在撰写家事裁判文书时,主审法官往往根据个人喜好,难以做到把控适度,从而导致说理部分与文书其他部分相比所占篇幅较大,结构明显臃肿。个别裁判文书通过大量温情的融入,使裁判文书成了具有浓厚抒情色彩的散文,这明显偏离了家事审判改革的初衷。
  3.论据引用主观化。在抒情式说理的家事裁判文书中,
  存在过量温情式说理的现象,主要表现在“本院认为”的说理部分中。个别判决存在引用《圣经》及与婚姻有关的神学理论,以此增强论证裁判结果可行性的现象,如被网友号称“史上最拽判决书”的〔2016〕渝0113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书,主审法官引用了《圣经·马太福音》:“为什么看到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4]有不少判决借助古文来说服教育,如〔2018〕鲁14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书,引用《礼记》有云,“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有引用俚语的,如〔2018〕鲁1424民初1739号民事判决书,在说理部分有常言道:“生儿育女,人事喜事”;有采用假设希望说的,如〔2016〕苏0350民初4004号民事判决书中有:“退一步来说……希望双方利用半年时间冷静思考,如果不离……”;还有一些裁判文书,属于单纯煽情式,让当事人珍惜现有生活,维护家庭稳定。由此可见,当前家事裁判采用什么方式和内容来说理和论证,较为宽泛,明显缺乏规制的标准。
  4.说理模式单极化。从中国裁判文书网和当前官方所报道的家事裁判文书来看,目前家事裁判说理模式主要为二元模式:第一种模式是把感情说理放置在“本院认为”的说理部分进行论证。不少裁判文书引入了大量的情和理,并将其融入到法理当中,即在法言法语之外,增加了诸多的感动、规劝、引导等内容,让当事人真切地感受到裁判的温情与司法的人性化,从而消除当事人的心理障碍,钝化社会矛盾。第二种模式是采取法官寄语,即在本院说理部分仍坚持三段论结构,并以附件形式附上法官寄语,从情感教育、规劝、引导等方面进行详细论述,达到情、理与法的有机融合,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合理化建议,引导当事人正确处理家事纠纷,维护家庭和谐。在上述65份情感说理的裁判中,仅有2份附法官寄语,并作为附件,附在法律条文之后,分别是北京一中院〔2018〕京01民终9218号、四川遂宁市安居区法院〔2018〕川0904民初352号民事判决书。在家事裁判文书二元说理的模式上,多数试点法院采用的是第一种,即把情理教育植入到“本院认为”部分,并进行抒情式论证,且呈现单级化趋势。通过上述特点分析可以看出,当前家事裁判文书说理并未形成可复制的成形经验,存在过于抒情,篇幅臃肿,文种杂糅,引用过于宽泛等问题,且带有太多的劝解劝诫味道,甚至还有炫耀作秀之嫌,因此有必要对家事裁判文书讲行全面梳理及分析,探索和重构文书说理新模式。
  二、逻辑:家事裁判文书说理的困境分析与理性选择家事审判改革稳步推进过程中,裁判文书说理改革并不如人意,还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部分家事裁判文书甚至饱受诟病,并被称之为带有讽刺味道的“最诗意离婚判决”或“最奇葩离婚判决”,因此需要客观地加以检讨反省分析,并从逻辑上论证,加以理性选择。
  (一)家事裁判文书说理的困境分析
  通过对上述所调取的家事裁判文书的深入分析,可以发现致使家事裁判陷入困境的原因主要有以下3点:
  1.家事纠纷的独特属性。家事纠纷与其他类型案件相比,往往涉及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伦理关系和情感因素等方面,因此具有极强的亲情和情感成分。如果按照其他类型案件进行审理,则会使很多原本不该破碎的家庭走向离婚的深渊,其最终的结果和社会效果,不仅仅是案结但事未了、情未断,反而还会增加因离婚而产生的诸多社会矛盾,进而影响到社会的稳定。只有更多的家庭和睦,才能有更好的社会和谐,因此推进家事审判改革势在必行。家事审判改革作为近年来我国审判机制改革的重点,尤其是家事裁判文书改革方面,必须增加亲情与感情教育,让家事纠纷双方当事人能在亲情与情感中受到感化,达到案结事了,让好家风滋养好社风、好民风、好作风,激扬同心共筑中国梦的精气神。而裁判文书的属性之一,就是法律性,这就要求裁判文书具有严肃性。家事裁判的独特性与裁判文书的严肃性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致使当前家事裁判文书饱受社会质疑,并有人对此提出反对观点,认为家事温情判决不宜推广和借鉴。[5]
  2.文书改革无固定模式。随着经济发展,人们的理念和价值观念包括家庭理念亦都随之变化,追求个人美好生活成为时髦,家庭责任感出现了一定的滑坡。为遏制这种不良状况,指引社会树立正确家庭观念,最高人民法院加快推进家事审判改革,经过试点,如今已基本形成家事调查、婚姻冷处理等可复制的经验。我国家事审判工作改革主要内容是:建立和完善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改革;以审判为中心构建家事特别程序改革;以法官为中心,以各种司法辅助人员来共同组成审判团队,进行人事制度改革。[6]由此可见,由最高人民法院推动的家事审判改革,其重点并非在裁判文书上,因此也就未对此进行深度改革,只是出台了《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但该指导意见并未对家事裁判文书作出特别规定。一些试点法院为增强改革效果,纷纷在家事裁判文书上进行创新,这在一定程度上顺应了当前家事改革的潮流,并得到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肯定。但由于家事裁判文书改革并无相关规制,一些温情判决便在全国各地纷纷出现,需要引起最高人民法院的足够重视。
  3.法官水平存有差异性。就全国法院系统而言,家事一审案件绝大多数在基层法院。而基层法院大多尚未设立家事审判法庭,或者即便实行专人或专门审判团队审理,但由于这类案件量并未达到法官个人办案数量的饱和度,即难以做到家事法官专门审理家事案件,还必须承担审理其他案件的审判任务。中级法院法官更是如此。因此对于这类案件的审理,绝大多数法院难以实现专业化审理;同时,当前家事法官司法水平参差不齐,且基层一线办案法官趋于年轻化,存在家事审判经验不足等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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