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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P2P借贷民事纠纷中的疑难法律问题
【作者】 侯国跃汤敏陈圣利
【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南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福建师范大学(福清校区){副教授}
【分类】 债权【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19【页码】 48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9604    
  P2P借贷(peer-to-peer lending),是指网贷中介公司利用互联网平台撮合的个人之间、企业之间或个人和企业之间的民间借贷活动。P2P在我国落地伊始,便呈现出野蛮发展的趋势。然而,曾经被公众普遍看好的P2P,如今却出现遍地爆雷的现象,由此引发的民事纠纷也呈迅猛发展趋势。如果这些由P2P引发的民事纠纷没有得到妥善合理的解决,将可能有损司法形象和法律威严,也可能影响社会稳定。P2P借贷活动与传统的借贷活动相比,由于互联网这个新因素的介入,因而呈现出新的特征,出现了新的问题,由此也给司法审判带来了新的挑战。
  一、P2P借贷民事纠纷的现状概览
  (一)P2P借贷民事纠纷的基本情况笔者以“P2P”为关键词,并以“民事案件”为案件类型,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进行检索,共获得截至2018年10月12日的裁判文书4399份。
  (1)从裁判日期来看,2013年裁判文书共12份,2014年裁判文书共50份,2015年裁判文书共304份,2016年裁判文书共1093份,2017年裁判文书共2330份,2018年截止10月12日共592份。
  (2)从法院层级来看,基层法院的裁判文书共3788份,中级法院的裁判文书共591份,高级法院的裁判文书共15份,最高法院的裁判文书共5份。
  (3)从审判程序来看,一审裁判文书共3805份,二审裁判文书共542份,再审裁判文书共7份,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的裁判文书共11份,其他程序裁判文书共34份。
  (4)从一审法院层级来看,基层法院的裁判文书共3788份,中级法院的裁判文书共31份,高级法院的裁判文书共2份。
  (5)从文书类型来看,判决书共3697份,其中一审判决书共3360份,二审判决书共336份,再审判决书1份;裁定书共434份,其中一审裁定书共316份,二审裁定书共78份,再审裁定书共6份,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裁定书共11份,其他程序裁定书共23份。
  (二)P2P借贷民事纠纷的突出特征
  笔者经过对P2P借贷民事纠纷基本情况的分析,认为该类纠纷存在的突出特征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1.数量增长快,结案零调解。P2P借贷民事纠纷呈逐年暴增趋势,特别是近3年的案件明显较多,但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阅的所有P2P案件,没有一例是通过调解结案的。
  2.合同称谓杂,案由类型多。在实务中,关于P2P借贷合同的称谓众多,有“借款协议”“循环借款协议”“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投资协议书”“网络借款电子借条”“借款承诺书”“贷款申请表”“个人借款合同”“金融信息服务合同”“借款融资中介服务协议”“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周转标合同”“学贷标借款协议书”“个人借款及相关服务协议”“网络借款协议”等。关于P2P借贷民事纠纷,最主要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合同纠纷、合同纠纷,另外比较常见的案由是居间合同纠纷、保证合同纠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委托合同纠纷、理财合同纠纷,个别的还有技术服务合同纠纷、技术合同纠纷、承揽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其他合同纠纷。
  3.原告不限于出借人。在诉讼主体方面,部分案件的原告是出借人(投资人);有大量案件原告并非出借人,这些案件一般是在借款人未能清偿到期债务时,由第三方(通常是网贷中介平台)购买出借人的债权,并由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还有一些案件是由网贷中介平台购买出借人之债权,转售给他人,由最终的债权受让人作为原告。
  4.约定利率偏高。在利率方面,大多P2P借贷民事纠纷,当事人合同约定的利率都超过年利率24%。在诉讼中,既有原告自愿调减利率至年利率24%的,也有诉求利率超过24%而未完全被法院支持的。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
  二、P2P借贷民事纠纷中的程序与实体问题
  (一)P2P借贷纠纷的诉讼管辖
  在P2P借贷民事纠纷中,网贷电子合同通常是由网贷中介平台提供,而网贷中介平台在拟定合同条款时,又常把平台所在地法院约定为案件管辖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由于网贷中介平台所在地不属于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故而网贷电子合同协议管辖条款的效力在实务中存在争议。
  (二)电子证据的认定
  在网络借贷活动中,电子文件成为当事人间传递信息、记录事实的最根本载体。基于网贷而发生纠纷的案件中,相关电子文件成为重要的证据。电子签名法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16条确立了数据电文的证据地位,承认了电子证据的法律效力。电子证据易于复制、易于保存,因而也易于被伪造篡改或被破坏,且篡改不易识别,破坏不易被修复,故在司法实践中,对于电子证据的真伪审查,成为P2P借贷民事纠纷经常遭遇的疑难问题。虽然电子签名法第八条为法官审查电子证据真实性提供了指引,但判断电子证据真伪的难题并未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三)网贷合同的效力
  中国银监会等四部委颁布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网贷中介机构未申请电信业务经营许可的,不得开展网络借贷信息中介业务。如果网贷中介机构未取得电信业务经营许可,其撮合的借贷合同效力如何?其作为融资者而与投资人订立的借贷合同效力又将如何?在司法实践中,各方对此见解不一。认为合同有效的理由是,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未设置关于众筹融资的禁止性规定,故合同不存在无效的事由。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是,网络借贷中介活动属于特许经营范围,P2P借贷平台没有取得相应资质,其违法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
  (四)借款本金的认定
  在P2P借贷民事纠纷中,投资人出借的款项,有部分被网贷中介平台扣划作为管理费(名目称谓不一)。以公式表示,投资人出借款项为X,网贷中介平台收取管理费Y,借款人实际取得资金为Z (=X-Y)。存在争议的是,当投资人起诉借款人时,借款人应返还的本金是多少(X还是Z)?计算利息的基数是多少(乂还是2)?在司法实践中,既有观点认为借款本金为借款人实收款项(即不包含网贷中介平台收取的管理费),也有观点认为借款本金为出借人实投款项(即包含网贷中介平台收取的管理费)。
  (五)逾期管理服务费条款的效力
  笔者发现部分网贷中介平台与借款人在居间协议中约定,如果借款人逾期未向出借人还款的,借款人应向网贷中介平台支付逾期管理服务费,而且该项费用通常金额较大。一些判决支持了网贷中介平台的主张,其裁判理由主要是基于合同的拘束力、合同应予严守等规则。相反,持否定态度的则主要是对网贷中介平台收取逾期管理费的正当性持怀疑态度。因为,网贷中介平台作为居间人,其义务主要在于促成交易,而当借款方逾期未还款时,固然应对出借人承担违约责任,若同时还要对居间人承担违约责任,未免责任过重。且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难谓居间人(网贷中介平台)存在经济损失。
  (六)质押或抵押担保的效力
  借款人或担保公司为出借人提供质押或抵押担保,但将网贷中介平台登记为质权人或抵押权人,出借人对质物或抵押物能否行使质权或抵押权?实务中有判决认为,网贷中介平台作为中介方不享有本案债权,因此也不是真正的担保物权人。根据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依法登记的权利人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推定只是法律拟制的事实,如有足够充分的证据是可以推翻的,因此,众多线上投资人才是真实的债权人,网贷中介平台是代表线上投资人与担保公司签订了债权质押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网贷中介平台只是名义上的质权人,实际上应由线上投资人享有质权,因此,线上投资人要求对担保公司质押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但也存在不同的观点,认为线上投资人并非登记的质权人、抵押权人,故而对担保物并无优先受偿权。
  (七)网贷中介平台担保承诺的效力
  P2P网贷平台通过网页保证投资人出借资金的安全性,并为借贷提供担保,此种担保效力如何?存在两种观点:一种认为,P2P网贷平台担保承诺应为无效。理由在于,十部委《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与四部委《暂行办法》均规定了P2P网贷平台只能是信息中介,而不能提供增信服务,不得直接或变相向出借人提供担保或者承诺保本保息,此为一项禁止性规定,违之则应无效。另一种观点认为,P2P网贷平台担保承诺应属有效,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
  (八)网贷债权让与的效力
  司法实践中,大量P2P借贷民事纠纷的原告并非投资人。在这些案件中,部分是由网贷中介平台或担保公司收购投资人到期债权,并由平台或担保公司作为原告,还有部分是由平台公司收购投资人债权后,转售给他人,进而由他人作为原告。此类做法在实质上为一种变相向出借人提供担保或者承诺保本保息的行为,违反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故有人认为,网贷中介平台收购投资人债权的行为无效。但是,多数判例认为,网贷中介平台与投资人之间的债权让与行为应属有效,债权受让人可以作为适格原告。
  三、P2P借贷民事纠纷中疑难问题的对策
  (一)P2P借贷民事纠纷的诉讼管辖
  网贷电子合同选择平台其所在地法院作为管辖法院的条款是否有效?其争议的症结是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理解问题,特别是该条规定中的“等”字的解释。汉语中的“等”有“等内等”和“等外等”的区分。如果认为第三十条条中的“等”是“等内等”,那么当事人的协议管辖只有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这5个选项,其他非选项的约定应属无效;相反,如果认为第三十四条中的“等”是“等外等”,则协议管辖的选项不限于前述5项,当事人可以选择其他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作为管辖法院。
  笔者认为,第二种理解更为合理,也就是说,网贷电子合同选择平台所在地法院作为管辖法院的条款应为有效。理由在于:(1) P2P借贷民事纠纷属于商事合同纠纷,商事合同遵循合同自由原则与合同应予严守原则,当事人关于管辖的约定,只要未违反法律关于专属管辖和级别管辖的强制性规定,原则上应以协议为准。(2)在P2P借贷民事纠纷中,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系由网贷中介平台撮合而成,网贷中介平台为借贷双方提供了网贷电子合同,并为出借人与借款人选择资金存款机构,因此,网贷中介平台作为居间人,其住所地应认定为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3)同一网贷中介平台为众多借款人、出借人提供了相同或类似的网贷电子合同,如果承认此种协议管辖条款的效力,使得案情相同或相似的案件,集中由平台所在地法院审理,有助于提高审判效率并实现同案同判的目标。当然,协议管辖不能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网贷电子合同如果违反前述规定的,有关管辖的约定条款自应无效。
  综上,笔者认为,借款合同选择网贷平台所在地法院作为纠纷管辖法院,若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之规定的,应认定该约定有效,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该项约定违反其真实意思的除外。
  (二)电子证据的认定
  笔者认为,在出借人与借款人就网贷合同等电子证据的真实性发生争议,而审理案件的法官又难以认定之时,不能简单地以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为由使当事人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较为可行的办法之一是,法院依职权通知网贷中介平台参与诉讼。理由如下:(1)网贷中介平台依法负有记录、保存网络借贷业务活动数据和资料,并保障数据真实性、完整性的义务。(2)诉争电子证据(特别是网贷合同)一般是由网贷中介平台制作,并交由借贷双方使用,故而网贷中介平台具有更强的辨别电子证据真伪的能力和条件。(3)网贷合同等电子证据非借贷双方可控,任何一方举证都存在客观障碍。电子证据由网贷中介平台控制,故而由其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较为可行。(4)网贷中介平台作为居间人,对委托人负有忠实和诚信义务,[1]该项义务应包含在借贷双方(委托人)发生争议之时应如实报告与交易客观情况的义务。
  在诉争证据的真实性难以判断之时,法院还可以依法委托专门技术机构进行鉴定。此外,在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时,法院原则上应予准许。电子证据一般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
中小学减的负已经加到家长身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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