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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江西警察学院学报》
同步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的现状审视与完善路径
【作者】 贾月仙【作者单位】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分类】 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录音录像;讯问笔录制作;现状;完善
【文章编码】 2095-2031(2018)06-0108-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6
【页码】 108
【摘要】

随着录音录像应用于讯问过程中,口供的固定形式突破了“笔录唯一”模式,录音录像对讯问过程的记录具有生动、直观、同步、客观的特点,弥补了讯问笔录天然的不足。全程录音录像制度在侦查讯问中的全面实施,一方面,促使讯问笔录制作更加流畅、合法、规范,另一方面,存在录音录像和讯问笔录取证手段上相矛盾、内容上相差大、时间上不匹配等问题。造成上述问题的原因主要包括侦查人员的传统理念尚未完全转变、记录人员的专业水平尚未达到要求、笔录制作的问责机制缺乏明确依据。对此,建立与笔录制作相关的监督机制、构建笔录制作激励追责双轨体制、明确证据冲突时的排除规则以及加强笔录制作人员的专业培训等,将促进笔录制作更好地适应录音录像的发展。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2357    
  
  

一、问题之提起

长期以来,讯问笔录一直是记录讯问情况、固定犯罪嫌疑人供述与辩解的文本和载体,其书面性特征使其成为侦查机关分析问题、研究案情、总结经验教训、检验办案质量、研判犯罪活动规律、制定犯罪预防对策的主要依据。讯问笔录的证据地位和诉讼价值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不会轻易改变。然而,随着录音录像应用于讯问过程中,口供的固定形式突破了“笔录唯一”的模式,录音录像对讯问过程的记录具有生动、直观、同步、客观的特点,弥补了讯问笔录天然的不足。有观点认为,录音录像在证明犯罪事实的过程中具有独立的证据资格,甚至应代替讯问笔录并采取单独使用录音录像固定口供的模式,这无疑动摇了讯问笔录的证据地位。当前,录音录像制度的实施还处于经验摸索阶段,在技术和人才方面都有所欠缺,实践表明,即使讯问时能按规定录音录像,但当音像资料的质量无法保证时,仍然无法正常发挥其本身的诉讼功能。就录音录像所依附的载体而言,不仅存在较高被删改、剪辑的可能,而且保存方式稍有不慎,资料内容就可能流失,严重的可能

影响侦审进程,破坏司法秩序。因此,将其作为讯问笔录的补助证据更符合我国的司法现状。但是,前者对后者产生的诸多影响是不可忽视的事实,给侦查办案与法庭审理带来了诸多挑战。目前,学术研究主要集中在录音录像的制度完善、证据价值、应用现状以及讯问笔录制作的完善设想上,对于二者之间关系的研究尚在起步阶段。本文正是基于对当前同步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的现状的实证考察,采用案例分析和问卷调查等方法,与处于公安一线工作的讯问人员进行交流、对实际案例进行分析总结、思考研究,从而发现问题并提出对策,在此基础上,为实战部门和讯问人员明确今后讯问笔录制作的工作重点提供重要参考,同时为促进笔录制作更好地适应录音录像的发展提供合理的建议。

二、同步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的现状

(一)实证调研数据统计

笔者对近年来的文献资料进行了整理研究,对当前讯问录音录像制度下笔录制作的概况进行了初步判断,并在无讼案例网站以“讯问录音录像”和“讯问笔录”、“笔录制作”为关键词查阅了130多个案件,并从中挑选了80个相关案件作为分析材料。在此基础上,笔者针对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出现的若干问题,与刑警队的两名干警进行了访谈。并采用随机抽样的方法,抽取了S省L市公安局及其下属各县公安局的100名一线在职从事讯问工作的民警,发放调查问卷,进行调研分析。问卷共发出100份,收回85份,其中8份无效,77份有效,问卷有效率为90.59%。在77份有效问卷中,男女比例为71:6。表1显示,被调查者中从警七年以上的占一半以上;从事讯问工作三年以上的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可见,样本的选择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被调查民警基本情况如下:

表1被调查民警基本情况

┌────────────┬────────────┬────────────┐
│性别          │男           │女           │
├────────────┼────────────┼────────────┤
│人数          │71           │6            │
├────────────┼────────────┼────────────┤
│比例          │92%           │8%           │
├────────────┼───────┬────┴───┬────────┤
│从警时间        │三年以内   │三至七年    │七年以上    │
├────────────┼───────┼────────┼────────┤
│人数          │9       │28       │40       │
├────────────┼───────┼────────┼────────┤
│比例          │12%      │36%       │52%       │
├────────────┼───────┼────────┼────────┤
│从事讯问工作的时间   │三年以内   │三至七年    │七年以上    │
├────────────┼───────┼────────┼────────┤
│人数          │24      │32       │21       │
├────────────┼───────┼────────┼────────┤
│比例          │31%      │42%       │27%       │
├────────────┼───────┼────────┼────────┤
│文化程度        │高中及以下  │大专或本科   │研究生及以上  │
├────────────┼───────┼────────┼────────┤
│人数          │3       │68       │6        │
├────────────┼───────┼────────┼────────┤
│比例          │4%      │88%       │8%       │
└────────────┴───────┴────────┴────────┘

1.同步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中的不规范行为

(图略)

图1同步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中的不规范行为

如图1所示,在对所搜集的80个案例进行整理分析后,可以看出,讯问笔录制作中的不规范行为较多,排名前四的行为当中,选择性记录的案件最多,达到28件;记录时违背原意的有22件;有16个案件未告知权利义务;涉嫌刑讯逼供的现象仍居高不下,案件数为13件。

2.同步录音录像对讯问笔录制作的影响程度

(图略)

图2同步录音录像对讯问笔录制作的影响程度

此处的“影响程度”按照77份有效问卷中该种影响的选择频数占总人数的百分值计算。选择频数越大,说明该影响的反映效果越明显、被认可的人数越多,间接表明该影响程度越大。图2中的统计数据表明,录音录像制度的实施对讯问笔录制作造成的影响包括积极和消极两方面,但积极影响的程度相对较大,每项影响程度都超过了50%;消极影响中主要集中在录音录像与笔录内容不一致而影响到笔录的证据效力,影响程度为42%。

3.讯问人员的岗前培训概率我能说我还比较喜欢洗碗吗

(图略)

图3 讯问人员的岗前培训概率

如图3 所示,在调研中发现,公安机关对讯问人员的岗前培训的重视程度不够,大部分单位只是偶尔进行岗前培训,每个新手上岗前都会接受培训的概率只有13%,从未对新上岗的讯问人员进行岗前培训的概率达到了10%。

(二)同步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取得的发展

1.讯问笔录制作更加流畅

录音录像的客观性能保证精确固定说话人所要表达的意思,尤其是对土话方言的记录不存在改变原意、理解歪曲的问题;同时,录音录像与讯问人员的问话、犯罪嫌疑人的答话同步,不存在信息丢失和信息扭曲的问题。此外,录音录像既能固定讯问客观环境,也能固定讯问动态过程,能够对讯问现场环境、犯罪嫌疑人表情神态、讯问人员语气动作等细节进行全面刻画。基于此,录音录像资料所记录的内容恰好弥补了讯问笔录的天然不足,记录人员不必过分在意对细节的遗漏,讯问人员也不必时刻协调与记录人员的节奏,而是将精力更多地集中在审讯犯罪嫌疑人身上。侦查人员在一场审讯结束后可以通过反复观看录音录像资料,对讯问当时的语言内涵和非言语行为进行全面清晰地分析研究,尤其对案件关键信息进行捕捉,把握犯罪嫌疑人心理变化特点,研究制定有针对性的讯问策略,为下一步的讯

2.讯问笔录制作更加合法

讯问笔录作为庭前证据,在某种程度上并不符合直接言辞原则,在制作和获取的过程是否合法上并不具有十足的信服力。并且,讯问笔录的制作过程属于一种羁押性讯问,{1}带有天然的强迫性,犯罪嫌疑人供述的自愿性能否得到保障常常受到质疑,刑讯逼供、引供、诱供等情形成为申请非法证据排除的主要理由。

同步录音录像集音、像于一体,能更加全面地记录下讯问过程,真实不易伪造。符合规定的录音录像对讯问过程的记录能够保证“全部、全面、全程”,即全方位、多角度、无死角地呈现讯问过程中的所有细节,笔录制作时不可能“为所欲为”,类似提前做好笔录后让犯罪嫌疑人直接签字的违法行为不再有继续存在的空间,这就有效提高了讯问笔录制作的合法性。据了解,英国从1999年开始,所有讯问过程实施同步录音录像后,大大提高了警察调查取证的合法性和证言的可靠性,警察的讯问笔录被法庭采纳的概率因此大大提高。{2}

3.讯问笔录制作更加规范

录音录像对讯问过程的监督作用促使侦查机关在选择讯问人员和记录人员时只能选择适格主体,公安院校实习学员、招录的协警或其他非法定主体参与讯问的情形有所改观;选择讯问的时间、地点时也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要求进行,同时,容易被讯问人员忽略的权利义务告知等程序也因镜头的监督而进一步规范化。在录音录像的监督之下,相关人员更加注重讯问前的准备工作,如认真制定讯问计划和提纲、充分了解案件事实、熟悉证据材料等,为讯问笔录制作更加规范化奠定了基础。

(三)同步录音录像下讯问笔录制作存在的问题

1.录音录像和讯问笔录取证手段上相矛盾

法律规定,无论是录音录像还是讯问笔录制作,都要采用合法的方式、方法,不得采取刑讯逼供、引供、诱供等手段。但是,有的讯问人员业务水平低下、程序意识薄弱、人权观念粗浅,出现了录音录像镜头下的取证手段与讯问笔录所记录的相矛盾的情形。比如,有的案件中影像资料显示犯罪嫌疑人在签名前有辩解行为,但辩解过程在影像中丝毫未体现,镜头直接显示犯罪嫌疑人签字的画面,该案件没有其他证据显示犯罪嫌疑人在笔录上签名的自愿性,那么这个过程中逼迫取证行为的存在是难以解释的,而讯问笔录所体现出的是以平和合法的方式获取口供,二者明显是相矛盾的。有的案件根据录音录像的显示,被告人供述时表情不自然、回答问题的方式僵硬、身体状态不佳,这些情况是由于侦查机关有生理强制、疲劳审讯、威胁、诱供等非法手段收集犯罪嫌疑人供述的行为造成的,但上述内容并未在笔录中予以记录。

2.录音录像与讯问笔录制作内容上相差大

《公安机关讯问犯罪嫌疑人录音录像工作规定》第十三条要求:“在制作讯问笔录时,侦查人员可以对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进行概括,但涉及犯罪的时间、地点、作案手段、作案工具、被害人情况、主观心态等案件关键事实的,讯问笔录记载的内容应当与讯问录音录像资料记录的犯罪嫌疑人供述一致。”但在部分案件中,案件所涉及的关键事实,如犯罪嫌疑人的主观方面、财产性犯罪中的涉案金额、毒品犯罪中的毒品数量等,讯问笔录中所记事实与法庭出示的影像资料无法达成一致。更严重的是,在实务中,讯问笔录中只记有罪供述而没有无罪、罪轻的辩解的选择性记录现象频发,有的办案人员杜撰犯罪事实甚至会按照自己的意志提前做好笔录,再要求犯罪嫌疑人直接签字。例如,在陈泽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一案中,{3}录像显示陈泽雄称自己清白,而笔录中则为“我有所怀疑车上的货是可疑违禁物品,在返回的路上我也会紧张”。

3.录音录像与讯问笔录制作时间上不匹配

相关规定要求,讯问笔录记载的起止时间应当与影像资料反映的相一致,且录音录像应当与讯问同步开始,至犯罪嫌疑人核对讯问笔录、签字捺指印后结束。但在对实务案例进行整理时发现,未按上述要求执行的案件不再少数。其中,一部分案件录音录像资料与讯问笔录显示的讯问时长相差不合理,一方面表现在录音录像时间过短,且不连贯、不完整,存在选择性录制或删改、剪辑的嫌疑;另一方面表现在笔录时间过长或过短,缺乏真实性。如在方某诈骗、受贿一案中,{4}辩护人提出,方某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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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朱立恒.传闻证据规则与侦查笔录的运用[J].法学杂志,2006,(2):123-125.

{2}毕惜茜.侦查讯问理论与应用指导[M].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4:34.

{3}中国裁判文书网.陈泽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二审刑事判决书[EB/OL].(2017-01-06)[2018-10-18].http://wenshu.court.gov.cn/content/content?DocID =59bd85a5-3d80-4d9e-a516-08eaa47412af, 2017-01-06.

{4}中国裁判文书网.方某诈骗、受贿一审刑事判决书[EB/OL].(2015-09-02)[2018-10-08].http://wenshu.court.gov.cn/content/content?DocID=eb4ed719-bd9c-47af-9831-7c60bc691c0b&KeyWord=(2014)婺刑初字第222号,2015-09-02.

{5}罗建云.检察机关反贪工作中实施不同录音录像制度调研报告[D].重庆:西南政法大学,2013.

{6}段钢.公安问话笔录与法律文书制作[M].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6:342.

{7}桂林.同步录音录像不合法讯问笔录应否排除[N].民主与法制时报,2016-12-22(7).

{8}董坤.违反录音录像规定讯问笔录证据能力研究[J].法学家,2014,(2):127-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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