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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弃车逃离现场能否成立保险免责
【作者】 张煌辉【作者单位】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保险法【期刊年份】 2009年
【期号】 8【页码】 78
【摘要】

【要点提示】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弃车逃离事故现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或可否解释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车辆肇事逃逸,进而成立保险免责问题,应当采取主客观要件相统一的标准,进行必要的价值判断,区分具体情形作出甄别。

案号一审:(2007)中石民二初字第412号二审:(2008)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4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9224    
  【案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三乡镇志来鞋厂(以下简称志来鞋厂)。
  2006年3月18日,志来鞋厂就本厂粤T38383货车和保险公司签订《机动车保险单》,投保险种包括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20万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6万元)等,保险期限一年。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2006年7月16日凌晨2时50分,志来鞋厂司机连某驾驶该车在中山市郊与巫某酒后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连某弃车逃离现场。交警接电话报案时间为2时55分,到达现场勘验时间为3时18分,此时巫某已死亡。当日下午2时连某到交警部门自首。中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连某驾驶机动车违反右侧通行规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巫某酒后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同年8月8日,连某与巫某家属在交警主持下达成协议,连某按70%比例向巫某家属支付了赔偿款25万元。事故还造成志来鞋厂支出保险车辆车损鉴定费884元和维修配件费15185元,计16069元。因连某行为系职务行为,上述赔偿费用实际由志来鞋厂支付。后志来鞋厂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被拒绝,理由是连某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属于保险车辆肇事逃逸的免责情形。2007年4月9日志来鞋厂提起诉讼,请求保险公司支付214865.91元及1606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对于弃车逃离现场,连某解释称害怕遭受受害者家属的报复。上诉人一审中确认连某事故当天向其进行报案的事实。
  【审判】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志来鞋厂与保险公司以保险单的形式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连某弃车逃离现场,并不属于保险车辆肇事逃逸的免责情形。连某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管理的法律法规,应受一定的惩罚,但并不能因此丧失志来鞋厂在保险合同中的权利,保险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志来鞋厂支付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200000元和车辆损失险赔偿款11248.30元;二、驳回志来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1元,由志来鞋厂负担101元,保险公司负担4440元。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连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属于保险车辆肇事逃逸的免责情形。2.志来厂和连某未履行在48小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上诉人据此亦可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志来鞋厂的诉讼请求。
  志来鞋厂答辩称:1.《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载明的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仅指车辆逃逸,不包括人的逃逸。如果说双方理解有争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只能解释为车辆的逃逸;2.答辩人在知道事故发生之后已经向上诉人报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保险公司一审中自认连某在事故当天即向其报案,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连某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保险车辆肇事逃逸实际是指交通肇事逃逸,应包括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与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两种情形。连某发生事故后弃车逃离现场,虽然其在事发12小时后向交警部门投案,但因其未履行法律规定的保护现场、及时抢救伤者等义务,其逃逸行为严重违反了交通法律法规,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车辆肇事逃逸的情形,保险人不应负赔偿责任。据此,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山市人民法院(2007)中石民二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志来鞋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志来鞋厂负担。
  【评析】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连某弃车逃离现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或可否解释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保险人能否据此免责,对此,审理过程中存在三种不同的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弃车逃离现场是否属于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以及事故双方的民事责任,应以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为准。本案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未认定连某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故保险公司不能免责。
  第二种意见认为,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现双方就保险条款中保险车辆肇事逃逸理解出现争议,一方认为仅指向车辆,另一方则认为包括弃车逃离现场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保险公司不能免责。
  第三种意见认为,保险车辆肇事逃逸实际是指交通肇事逃逸。根据有关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只要在客观上存在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或者肇事司机离开事故现场二种情形之一,就可认定交通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均可免责。
  笔者认为上述三种意见均有不当之处。第一种意见是实务常见的一种误区,其本质性错误在于混淆了交通事故责任与民事责任的区别,赋予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民事裁判中既判力。第二种意见不当之处在于对格式条款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特殊解释规则时,忽略了其适用前提,将第一顺位的通常理解机械地等同于严格的文义解释。第三种“一刀切”作法,未区分具体情形,缺乏必要的、完整的价值判断,犯了客观归“罪”的错误。
  笔者认为,弃车逃离现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或可否解释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车辆肇事逃逸,进而成立保险免责问题,应当针对个案,采取主客观要件相统一的标准,进行必要的价值判断,区分具体情形作出甄别。实务中,应注意以下三个方面问题。
  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民事裁判中的效力问题
  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其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及规章,对当事人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事故责任所作的认定,从行为性质上讲,它是交警部门所进行的行政行为;而当事人基于道路交通事故提起损害赔偿之诉以及保险赔付之诉,人民法院对于民事赔偿责任和保险赔付责任的认定,是依据侵权行为法中关于侵权责任原理和保险法原理等来进行判定的,是一种司法裁判行为,两者性质不同。就交通事故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而言,不能简单机械地将道路交通事故中的事故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划等号。侵权行为法中侵权责任要件包括两个层次,一是侵权责任成立要件,二是侵权责任范围要件。{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民事侵权之诉中,可作为民事侵权责任第一层次侵权责任是否成立的判断依据之一,但它不是唯一的和必备的依据,而且更不能作为民事侵权责任的第二层次责任范围和责任划分的唯一依据,因为这涉及到特殊侵权中的归责任原则(如无过错责任原则)等有关侵权行为法原理问题。同理,在保险赔付纠纷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否认定了交通肇事逃逸,不是一项终局认定。在基于交通事故所引发的民事诉讼中,对于责任认定书是否采信、如何运用,本质上属于证据的审查判断问题,归属于案件事实范畴,仍需要归入人民法院的审查范围,交警部门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民事裁判中并不具备既判力的效力。
  二、弃车逃离现场应区分情形作必要的价值判断
  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弃车逃离现场,其成因具有复杂性和多样性,一律将其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或认定为不属于交通肇事逃逸都是片面的,它缺乏对当事人主观要件的考察,缺乏必要的价值判断。
  当事人弃车逃离现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这属于案件事实认知范畴。这一认知过程,它是通过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进行。按照休谟理论,事实和价值是可以区分的,事实是理性的对象,价值是情感的对象,事实判断是关于对象“是”或“不是”的认识,价值判断是关于对象“应该”或“不应该”的认识。{2}事实判断的内容是纯粹客观的,不以主体的意志为转移;而价值判断源于人们的评价活动,具有主客观共融的创造性,根据价值判断是否带有明确的规范、命令性质,可以将其划分为评价性价值判断和规范性价值判断。{3}
  不难看出,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是否弃车离开事故现场,这仅是一个事实判断范畴。但是,在已肯定了当事人弃车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前提下,判断它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和保险车辆肇事逃逸,能否成立保险免责问题,则不单纯是一个事实判断问题,它还涉及价值判断问题。既然价值判断具有主客观共融性,那么在判定当事人弃车离开事故现场行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逃逸或保险车辆肇事逃逸这一问题上,理所当然应当采用主客观要件相统一的标准,并且该标准应作为我们对待这一问题上的通常理解。实务中应作如下考量:
  (一)交通肇事逃逸是一种非诚信的、有违公序良俗的违法犯罪行为,相应的法律法规对其作了特别的规定并科以严历的责任。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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