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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比较法研究》
从《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融资租赁公约》论国际融资租赁若干法律问题
【英文标题】 Comments on Several Legal Problems of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Leasing from“The Draft UNIDKOIT 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Leasing”
【作者】 姜茹娇【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国际经济法系
【分类】 国际商法【期刊年份】 1998年
【期号】 2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694    
  自本世纪50年代以来,融资性租赁在世界范围内获得了迅猛发展,租赁对象包括各种生产用机器设备、办公用机器设备,特别是占有金额巨大的机器设备、飞机、轮船和计算机。[1]融资租赁是以融资为目的,以买卖和租赁为基础,集买卖、租赁、借贷、担保、保险等多种民事法律行为于一体,由出租人、承租人、产品供应商三方当事人所构成的一种综合性法律关系,是一种新型交易方式。[2]其性质同传统民法上所称的租赁差异甚大。即使在融资租赁业很发达的国家,如美、法、德、日等,迄今亦未有完善的法制,学说和实务上意见纷纭。[3]
  国际融资租赁近年已成为国际经济交往重要方式之一,“认识到在保持国际融资租赁交易各方当事人之间利益公正平衡的同时,消除设备国际融资租赁的某些法律障碍的重要性,意识到关于传统的租借合同的法律规则有待于适应融资租赁交易所产生的特有三方关系的事实”,[4]国际私法协会从1974年就着手制订国际融资性租赁统一法规,1988年在加拿大渥太华,55个参加国,4个观察员团和7个国际间组织召开了一次外交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融资租赁公约》(以下简称公约),中国也是参加国之一。[5]目前法国、意大利递交了核准书,公约尚未正式生效。
  中国80年代初引入融资租赁,在随后近20年,融资租赁特别是涉外融资租赁有了蓬勃发展,然而与此相比,我国即没有配套的立法,学术研究亦显相对薄弱,涉外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成为近几年经济审判工作遇到的新型疑难案件之一。有鉴于此,本文拟从《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融资租赁公约》(以下简称公约)人手,参考中外有关立法,特别是美国统一商法典(以下简称U.C.C.)2A租赁章的有关规定,试图对国际融资租赁若干法律问题加以评述,以期中国在日后有关融资租赁的立法方面能有所参考。
  一、导论
  (一)国际融资租赁的定义和性质
  公约第一条(1)款指出:“1.本公约管辖第2款所指的融资租赁交易,在这种交易中,一方(出租人)(1)根据另一方(承租人)提供的规格,与第三方(供应商)订立一项协议(产品供应协议),根据此协议,出租人按照承租人在与其利益有关范围内所同意的条款取得工厂、资本货物或其他设备,并且,(2)与承租人订立一项协议(租赁协议),以承租人支付租金为条件授予承租人使用设备的权利。”传统财产租赁关系仅涉及一份合同,两方当事人。而融资租赁涉及三方当事人,两分合同,是三方当事人共同交易的结果,三方当事人包括:(1)为租赁协议提供资金融通的出租人,(2)选择租赁货物并向出租人付租金的承租人,(3)为出租人提供租赁物的供应商;两份合同包括:出租人和承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出租人同供应商之间的供货合同。
  融资租赁独立三方关系事实的成立是融资租赁合同有效成立的基础,也是其区别于其他相似合同(如租赁合同,分期付款合同,借款合同)的根本区别所在。
  首先,融资租赁不同于分期付款买卖。分期付款买卖出卖人意图在于出让财产所有权以获取价金,而买受人对买卖物有所有权的期待权,在支付全部价金后,标的物所有权便自动地、当然地转移给买受人,而融资租赁是一种租赁关系,体现的是一种所有权同使用权的分离,承租人意图在于以支付租金为代价获取租赁期间对租赁物件的使用权,租赁公司意图在于获取租金,承租人在整个租赁期间并元租赁物所有权之期待权,租赁期满后,承租人并不当然拥有租赁物的所有权。分期付款买卖只涉及到出卖人和卖受人的关系,只有两方关系存在。而融资租赁尽管出租人和产品供应商签定销售协议,但实质上乃是为产品买卖价金提供信用,而用户与供应商之间的关系,从物件的接受、使用及收益方面类似于买主和卖主之间的关系,三个当事人、两个合同是密不可分的。
  融资租赁也不同于传统租赁。在融资租赁中,承租人有权选择所需设备及其厂家、供应商,出租人只能依承租人要求出资购进设备,然后租给承租方使用,因此对于设备质量、规格、数量以及技术上鉴定验收等由承租方负责,并且设备在使用过程中的保养、维修、保险和过时风险均由承租人承担,这种承租人跨越出租人同出卖人所建立的特殊关系,以及由此造成的出租人瑕疵担保免责,标的物之危险及维修义务由承租人负担等约款,造成了融资租赁同传统租赁契约之根本差异。
  同样,融资性租赁也不同于借款合同。明显的一个区别是,借款合同是两方关系,由贷款方(在融资租赁中应为出租人)向借款方(应为承租人)交付金钱,再由借款方向厂家购买产品,借款合同与租赁合同是互不相干的,而融资性租赁中,租赁公司是将金钱所有权移转及交付给产品供应商,而非承租方本人,尽管承租方同供应商有着类似买方和卖方的联系。
  总之,尽管融资租赁合同同现存各种契约相比均有相似之处,但不能归类于其中任何一种,融资租赁之所以作为一种独立的交易形式获得飞速发展,正是在于融资租赁不仅有融资、担保和使用功能,而且可以使企业获得加速折旧和节税的好处,融资租赁因而不可归类于任何一种典型契约,[6]而是一种“非典型契约”,是由出租人、承租人和供应商三方当事人所构成的一种综合性法律关系。在其所采取的类似传统租赁合同的法律形式背后,隐藏着出租人实为支付产品价金提供资金融通的经济实质。“融资租赁只是技术上的称谓,真实的情况是支付和供给条款是在承租人和供应商之间产生作用,租赁物(不经由出租人)由供应商直接付给承租人,如同承租人是该供货协议的当事人,而且设备是直接付给承租人。”[7]这里需要强调指出的是,在公约所要求的三方关系中,三方必须是相互独立的,是真正的三方关系,“假如供应商和出租人是同一当事人的情况下,公约对于出租人给予特别的保护是不必要和不合理的”。[8]纵观整个公约,出租人越是超越出租人融资身份,其负担的义务越广泛,比如第八条(1)款规定的,“出租人的责任增加了,如果承租人遭受损失是源于其依赖对出租人技能和经验的判断,或出租人干预选择供应商或设备规格。”
  为实物操作方便起见,为各个国家可能的不同差别,公约在第一条最后列出了判别是否适用公约的三个准则:
  (1)承租人指定设备并选择供应商,并不主要依赖出租人的技能和判断,“主要”(primarily)意味着出租人也可以采取一定的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投资,比如推荐特定产品和可靠的厂商,但是,出租人的过分介入则会增大其义务,“出租人对承租人不承担任何设备方面的责任,但是假如承租人由于信赖出租人技巧和判断而遭受损失或者出租人介入供应商的挑选和设备的认定,则情况会有所不同。”[9]
  (2)出租人取得的设备与一租赁协议相联系,并且供应商知道这一协议业已或将要在出租人和承租人之间订立。公约的一个基本出发点是将租赁公司对供应商承担的信用风险都转嫁给了承租企业,尽管承租企业未与供应商有合同上的直接联系。这样在跨国融资租赁中,如果供应商对租赁合同有可能成立的事实不清楚,日后供应商就有可能意想不到地面对承租企业的潜在义务。
  (3)租赁协议规定应付租金的计算应特别考虑到租赁设备的全部和大部分成本。在美国统一商法典(以下简称U.C.C.)中,如果就一般租赁而言,租赁协议规定应付的租金如果考虑到租赁设备的全部和大部分成本,从而导致出租人没有可回转(reversionary)的利益,那么这个交易将被认为是伪装成租赁的动产担保交易,因而适用U.C.C.第二编关于买卖的规定及第九编关于担保交易的规定,从而假如权利转移人transfer没能依照第九章规定另外同受人签订一动产担保协议,那么他对此动产权益(在租赁中为租赁物)则不能对抗第三方债权人及破产管理人。[10]传统租赁一般都是耐用品,可短期多次租给不同的承租人使用,而融资租赁一般都是具有新技术新设备的租赁,其租金来源于租金设备的使用,且与租赁物的使用收益并非对价关系,实际上是所投入资金的分期偿还,即支付给出租人的租金总额足以抵偿资产的全部成本及资金融通成本,出租人的间接费用及出租人可得到的剩余收益率,由于分期清偿,其租期自然就很长,甚至于接近资产经济寿命,即融资租赁租金的计算特别考虑到租赁设备的全部或大部分成本是其融资性的突出表现之一。虽然U.C.C.本身对融资租赁并无可回转利益的限制,但为强调起见,公约有此特别规定。聊五分钱的天吗
  (二)“国际性”之判断标准
  具有涉外性是国内融资租赁和国际融资租赁的根本区别。在一笔涉外融资租赁业务中,涉及的三方当事人有可能供应商是外国公司或自然人,或者租赁物在国外制造,或者租赁合同或买卖合同在国外签订,或者购货款或租金用外币支付,这里就有一个“国际性”判断标准问题。“国际性”的判别可以有许多标准,如(1)以当事人营业地为标准。(2)以当事人国籍为标准。(3)以行为发生地为标准。(4)以货物是否跨越国境为标准。我国《涉外经济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涉外经济合同法是指中国企业或其他经济组织同外国的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人之问订立的经济合同,涉外性是以当事人国籍为标准,而公约同1980年《联合国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公约》相同,采取了以当事人营业地为标准,规定国际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或承租人营业地分处不同国家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并且还需要满足以下条件:
  (1)如果这些国家及供应商营业地均为缔约国,供应商同出租人或承租人营业地可以同处在一个缔约国,也可以在第三国。
  (2)或者,供应协议与租赁协议均受某一缔约国法律管辖,即两个合同或依据双方合意选择法律适用或依据国际私法冲突规范的指引均受某一缔约国法律管辖。
  本条所指营业地,在当事人有一个以上营业地时,是指与有关协议及其履行有最密切联系的营业地,但公约同时认为,“最密切联系”也应考虑在当事人订立协议之前的任何时候或订立协议时所知道或所设想的情况。
  (三)公约适用的例外
  根据公约第一条第4款,公约不适用于供承租个人、家庭使用的设备,根据第四条第1款规定,公约不由于设备成为土地附着物或已并人土地而中止公约适用,任何有关设备如果成为土地附着物,或已并入土地之中,而由此带来对出租人和对土地享有物权的人之间权利的影响,应由土地所在国法律确定,也就是说,公约将在国内实体法上认为的不动产排除在适用范围之外。因为这些不动产租赁合同一般要受内国的特殊实体法支配,并且在准据法的确定上,也有别于一般国际销售合同,故公约予以排除适用。
  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是确定合同准据法的基本原则,它反映了合同双方当事人争取订约自由和应预先知道适用法律的合理要求,已为各国法律和国际条约所普遍承认,公约允许在供货协议和租赁协议各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排除本公约的适用,并且当事人也可以在相互关系方面(供应协议、租赁协议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减损本公约的任何规定或变更其效力,但第八条第3款(出租人在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必须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平静占有义务),第十三条第3款(2)和第4款(违约发生时,承租人协议赔偿义务条款的执行)规定除外。
  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
  如上所述,融资租赁是一个三方关系,融资租赁只是技术上的称谓,对承租人来说,其地位实际上已相当于一个货物买卖关系中的买方,承租人有权自主地挑选厂商和产品,自然希望供应商直接对其做出质量保证,而出租人则扮演融资者的角色,希望能确保从承租人那里取得租金,而并不想关心产品可能的瑕疵责任和对第三者的损害责任。
  因各国一般从融资租赁特殊性出发,均不容许其合同包含若干特殊条款而否认其合法性,[11]公约亦采取同样立场。
  (一)出租人的权利和义务
  1.出租人的租赁物交付义务在一般租赁中,依照约定的标的(尤其是品质)、时间和方式交付租赁物于承租人是出租人的首要义务,并且仅限于现实交付,拟制交付则属不可。[12]而融资租赁合同乃是假借租赁合同的法律形式实现融资的经济本质。故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的物件交付应是概念上的交付,租赁公司并无必要到现场确认物件的存在,不必直接向用户交付,而是由供应商直接向承租人交付,在用户基于自己意思与责任向租赁公司发出物件受领证后,除出租人具有恶意情形外,应视为出租人已履行租赁物交付义务并免责。[13]对此,公约没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议草案》(以下简称《合同法草案》)[14]第233条1款规定,出卖人应向承租人交付标的物。承租人应当接收标的物,对标的物进行验收,并将验收结果及时通知出租人。
  2.出租人产品瑕疵担保免责在传统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应依合同约定的数量、质量交付租赁物,并于租赁关系存续期间保持租赁物合于约定的使用、收益状态,此义务又被称为“物的瑕疵担保”。而在融资租赁中,是承租人基于自身的经验和知识,选择设备的制造厂商,设备种类、数量、规格、型号,出租人完全依赖用户的指示予以购买,所以因此选择所带来的风险应由承租人来承担。公约第八条第1款(1)规定,“除本公约或租赁协议另有规定外,出租人不应对承租人承担设备方面的任何责任。……”,《合同法草案》233条同样规定,“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承租人应向出卖人提出异议……承租人行使前款权利,不影响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义务。”
  3.“平静”占有义务公约第八条2款规定,出租人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平静占有”(quiet possession),即出租人提供的租赁物必须保证其不受享有优先所有权或权利(superiortitle or right)或者要求优先所有权或权利并依据法院授权行为人的侵扰,而使承租人能够“平静”地占有和使用租赁物。但是,如果这一所有权、权利或要求是由于承租人的行为或不行为所产生的话,出租人则可免责。
  另外,公约对出租人的“平静占有”义务规定了两种特殊情形:(1)租赁协议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减损或变更本条约的效力,即出租人此项义务并不是强制性规定,但是如果该所有权、权利或要求是由于出租人的故意或严重过失或不行为所造成的,那么即使协议中有免责规定,出租人也不得免责。(2)以上规定不影响依冲突规范所适用的法律规定的对出租人平静占有的强制性更广泛的义务。
  在一般的国际货物买卖中,卖方所提交的货物是第三者不能提出任何权利要求的货物,卖方在订立合同时应保证其所售货物所有权不存在买方因不知瑕疵而被追索的情况。同样,在一般的租赁协议中,出租人也有为租赁期间出租财产不受第三人追索而负担保义务,出租人有义务保障承租人安全有效地使用出租财产,[15]即所谓的出租方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而在融资租赁中,实际上是承租人挑选产品和供应商,作为融资者的出租人同供应商之问的交易仅仅是纸面上的,也许根本不了解或没有机会了解供应商的资信和产品的可靠性,故笔者认为,公约规定出租人对承租人的“平静占有”义务,严格要求出租人承担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似有不当,承租人对此应当承担大部分的风险。U.C.C.2A—2ll(1)条同样规定了出租人对承租人的平静占有义务,但是,出租人的该义务的范围是非常有限的,它又适用“由于出租人的行为或过失”的情况下。“虽然这样一来,承租人对租赁物是否能够平静占有要负很大的风险,然而此条对承租人一般作为一个买主的情况下是适用的。”[16]
  实际上,公约此项规定主要是由于法国的坚持,法国国内法认为在出租人对承租人所负的所有义务中,平静占有义务是主要的,并且法国在核准加入公约时还做了对公约第二十条关于平静占有保留的声明。[17]并且,在实务中,有经验的出租人为确保自身的融资地位不受日后可能发生的产品供货纠纷的侵扰,一般要么在租赁协议中排除公约本条款的适用,要么向供货商和承租人施加压力而完全排除公约的适用,所以公约该条款的作用是很有限的。
  4.出租人破产取回权取回权是指破产管理人占有不属于破产财团的他人财产,财产的权利人得不依破产程序,直
快醒醒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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