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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天津法学》
网络服务交易的民事责任认定探析
【副标题】 以京津沪渝司法实践为契口
【英文标题】 Analysis on the Determination of Civil Liability in Network Service Transactions
【英文副标题】 Judicial Practice of Beijing, Tianjin, Shanghai and Chongqing as Example
【作者】 包李【作者单位】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干部处
【分类】 侵权法【中文关键词】 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平台责任
【英文关键词】 online transaction in services; legal relation; liability of online platform
【文章编码】 1674-828X(2018)03-0019-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3
【页码】 19
【摘要】 网络服务交易的发展打破了传统的业态模式,新兴交易模式带来新的裁判困境。在法律规范的滞后性与网络服务交易的变动性冲突之下,在法律适用方法的创新上寻找突破口,同时在法律适用的规范性和灵活性之间寻找平衡,以京津沪渝四地司法实践为契口,探索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认定的方法和民事责任认定的裁判规则。在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认定上,笔者基于动态体系理论构建要素考察法,在认定劳动关系时,构建以从属性为核心的要素考察法,在认定服务合同关系时,构建以意思表示为核心的要素考察法。此后在厘清法律关系的基础上,探讨民事责任的划分,并从归责基础、归责原则、责任形态三个方面构建体系化的裁判规则。
【英文摘要】 The development of Internet service transaction has broken the traditional format mode, and the new transaction mode has brought a new referee dilemma. Under the conflict between the lag of legal norms and the change of network service transactions, the author tries to find a breakthrough in the innovation of the applicable law, and seeks a balance between the standardization and flexibility of the applicable law. Taking the judicial practice of Beijing, Tianjin, Shanghai and Chongqing as example, the author explores the methods and rules for determining the legal relationship and civil liability of network service transactions. Based on the dynamic system theory, the author constructs the factor inspection method based on the dynamic system theory. In determining the labor relations, the author constructs the factor inspection method with the core of the attribute, and constructs the factor inspection method with the meaning expression as the core when the service contract relationship is identified. Then, on the basis of clarifying the legal relationship, the author discusses the division of civil liability, and constructs the systematic referee rules from three aspects: the basis of responsibility, the principle of imputation and the form of responsibilit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6838    
  
  随着移动互联网技术的高速发展,依托网络平台的大数据以及对供给和需求两端的精准高效匹配,“互联网+传统行业”的新兴业态模式蓬勃发展。尤其在传统的以“物”为标的的交易形态之外扩展出以“服务”为标的的新兴交易形态。这种新的交易形态在法律上具有主体多元、关系复杂的特征,导致实践中存在法律关系认定难、赔偿责任划分难的困境。京津沪渝四地均处于经济、科技发展的前沿阵地,网络服务交易发展迅速且集中,相关法律问题新颖且典型。本文以京津沪渝四地涉网络服务交易的裁判文书为样本,分析当前网络服务交易的司法困境,随后结合动态体系理论探索实践中厘清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的方法,并在此基础上探索责任认定及划分的裁判方法。
  一、网络服务交易特征及裁判困境
  传统的服务交易在移动互联网高速发展的背景下催生出了新的特点,即在传统的服务提供者和服务接受者之间加入了网络平台。这种模式使得交易更加高效便捷,但也因其虚拟性、新颖性、变动性的特点使得交易中的法律关系变得错综复杂,进而造成责任认定上的困境。笔者以京津沪渝四地司法实践为契口,结合网络服务交易的特征综合展示当前网络服务交易的裁判困境。
  (一)概念界定
  网络交易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泛指经营者和消费者通过网络平台进行供需匹配进而完成交易的模式。根据交易对象的区别,可以细分为三大类,即商品交易、服务交易和资本交易{1}。不同的交易类型在交易模式、平台定位、法律关系界定以及法律适用上都存在区别。本文所讨论的仅针对网络服务交易这一类。现实生活中关于此类的例子多种多样,包括家政服务、技术维修等等,最为典型的就是网约车服务。网络服务交易的特征在于平台整合服务供求信息并进行匹配后由服务者为消费者提供服务,是一种通过线上整合匹配信息并在线下完成交易的模式,其不同于网络商品交易完全通过线上完成交易。
  (二)裁判困境
  网络平台是网络服务交易中的连结点,也是厘清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的关键点,但是当前对于此交易模式中网络平台的地位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学术界亦争论不断未达成共识,在司法实践中也存在困境。笔者从中国裁判文书网选取了京津沪渝四地的相关裁判文书作为样本进行分析,涉及的业务领域包括网约车、汽车维修、家政美容等,涉及平台包括滴滴出行、e代驾、58到家等。通过对裁判文书进行实证检视,发现当前针对网络服务交易的裁判中存在以下困境:
  1.法律关系认定差异化
  厘清各个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判定责任的基础,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对于网络服务交易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却存在较大分歧。对于平台与服务者之间的关系,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当前,在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明确裁判的文书中,针对不同业态,不同地区的法院,甚至同一地区的法院仍然存在分歧(见表1)。对于平台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以交易对象为内容的服务合同关系,争议较为突出的集中在网约车领域,即是否存在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司法实践中的分歧及理由如下(见表2)。
  表2网约车中网络服务交易平台与乘客法律关系认定

┌───────────┬──────────────┬───────────┐
│裁判法院       │裁判文书          │裁判结果       │
├───────────┼──────────────┼───────────┤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2016)京0108民初33393号   │非运输合同关系    │
├───────────┼──────────────┼───────────┤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2016)京0108民初25288号   │运输合同关系     │
├───────────┼──────────────┼───────────┤
│北京铁路运输法院   │(2016)京7101民初230号    │运输合同关系     │
└───────────┴──────────────┴───────────┘

  2.责任承担基础模糊化
  网络服务交易中也会出现对接受服务者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尤其在代驾、网约车等交通事故问题中最为突出,网络服务交易平台的责任承担问题成为争议焦点。从趋势看,大部分判决认为网络服务交易平台应该承担责任,仅少数认为不承担责任。从裁判理由来看,无论是否认定平台应该承担责任,同一裁判结果对应的理由也呈现出差异化倾向(见表3)。具体而言,有两大类,一类是基于合同关系探讨违约责任,一类是探讨侵权责任。后者又在考虑是否存在劳动
  表1网络服务交易平台与服务者之间法律关系认定

┌────┬────┬─────────┬─────────────┬──────┐
│业态  │地区  │裁判法院     │判决书          │裁判结果  │
├────┼────┼─────────┼─────────────┼──────┤
│代驾  │北京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2015)一中民终第176号   │非劳动关系 │
│    │    │法院       │             │      │
│    │    ├─────────┼─────────────┼──────┤
│    │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2014)二中民终字第07157号 │劳动关系  │
│    │    │法院       │             │      │
│    ├────┼─────────┼─────────────┼──────┤
│    │上海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劳动关系  │
│    │    │法院       │1778号          │      │
│    ├────┼─────────┼─────────────┼──────┤
│    │重庆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2016)渝0112民初15933号  │劳动关系  │
│    │    │院        │             │      │
├────┼────┼─────────┼─────────────┼──────┤
│快车  │北京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2016)京0102民初3926号  │非劳动关系 │
│    │    │院        │             │      │
├────┼────┼─────────┼─────────────┼──────┤
│顺风车 │天津  │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2017)津0112民初1766号  │非劳动关系 │
│    │    │院        │             │      │
├────┼────┼─────────┼─────────────┼──────┤
│家政美容│北京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2016)京0105民初4051号  │非劳动关系 │
│    │    │院        │             │      │
├────┼────┼─────────┼─────────────┼──────┤
│技术维修│北京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2016)京02民终4940号   │非劳动关系 │
│    │    │法院       │             │      │
└────┴────┴─────────┴─────────────┴──────┘

  表3网约车事故中网络服务交易平台责任认定分析

┌───────┬───────┬────┬─────────────────┐
│裁判文书   │裁判法院   │裁判结果│裁判理由             │
├───────┼───────┼────┼─────────────────┤
│(2016)京0108民│北京市海淀区人│不承担责│乘客与平台无合同关系,驾驶员未按时│
│初33393号   │民法院    │任   │到达约定地点导致的损失平台不承担 │
├───────┼───────┼────┼─────────────────┤
│(2016)京7101民│北京铁路运输法│承担责任│乘客与平台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驾驶员│
│初230号    │院      │    │未按时到达约定地点导致的损失平台按│
│       │       │    │过错程度承担责任         │
├───────┼───────┼────┼─────────────────┤
│(2016)京0113民│北京市顺义区人│承担责任│平台未尽到一般审核义务,对交通事故│
│初95号    │民法院    │    │与司机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
├───────┼───────┼────┼─────────────────┤
│(2016)京0108民│北京市海淀区人│承担责任│平台应该就交通事故承担经营主体的替│
│初1326号   │民法院    │    │代责任              │
├───────┼───────┼────┼─────────────────┤
│(2016)京0102民│北京市西城区人│不承担责│司机与平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平台│
│初3926号   │民法院    │任   │与交通事故亦无直接联系,不承担赔偿│
│       │       │    │责任               │
├───────┼───────┼────┼─────────────────┤
│(2016)京0108民│北京市海淀区人│承担责任│司机受平台指派为乘客服务,平台对司│
│初33305号   │民法院    │    │机履行客运合同义务时存在的过错承担│
│       │       │    │相应的赔偿责任          │
├───────┼───────┼────┼─────────────────┤
│(2017)津0112民│天津市津南区人│不承担责│平台只提供了供需信息,由双方自由选│
│初1766号   │民法院    │任   │择,收取信息服务费用,顺风车平台不│
│       │       │    │是网约出租汽车,不承担承运人的责任│
└───────┴───────┴────┴─────────────────┘

  关系以及过错程度的基础上分为替代责任、连带责任、按份责任等情形。总体上,司法实践中呈现出裁判结果差异化、裁判理由简单化和责任基础模糊化的倾向。
  (三)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特征
  上述司法实践中的困境主要是由于网络服务交易不同于传统交易形式,交易模式的改变导致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的变化。为了更深入准确地剖析司法实践中的困境,更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有必要分析网络服务交易中的法律关系特征。
  1.主体多元化
  传统的法律关系通常是二元化的主体,即权利主体和义务主体一一对应,但是网络服务交易中存在三方核心主体:一是服务的提供者,他们属于交易的经营者;二是网络平台的运营者,他们利用互联网技术搭建交易平台,是服务者和消费者之间的联结者;三是消费者,他们通过网络平台与服务者发生交易{2}。除了这三方主体,还可能涉及支付平台、租赁公司、劳务派遣公司等第三方机构以及被侵权人等外部主体。主体增加打破了传统的二元化结构,也使得主体之间的关系相互交织,难以厘清。
  2.关系复杂化
  在网络服务交易的主体之间,并非只存在单一的法律关系,而是多层级的法律关系相互交织联结构成完整的关系集合。从关系类型上看,在内部有平台和服务者之间的关系、平台和接受服务者之间的关系以及服务者和接受服务者之间的关系,三者形成完整的关系集合;在外部还有上述三个主体与第三方被侵权人等之间的关系。从关系性质上看,合同关系与侵权关系相互交织,在合同关系中又存在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劳动关系等多种类型,在侵权关系中又存在单一侵权和共同侵权的论争。
  3.结构层次化
  虽然网络服务交易中法律关系复杂,但是存在明显的主从分化及层次化特征。最主要的关系是平台、服务者、接受服务者三大主体之间的关系,其中平台处于核心地位,三种基本关系构成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的完整结构。其他的交易参与主体如支付平台、劳务派遣公司、租赁公司等则构成辅助性法律关系。从层级上看,三种基本关系处于基础性地位,因此厘清这三种法律关系,才可能正确处理其他法律关系,才能准确进行责任认定。这一特征为我们破解当前司法实践的困境指明了方向。
  二、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的构造
  如上所述,解决实践困境的出路在于构造网络服务交易法律关系的认定体系,明确平台与服务者以及平台与服务接受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
  (一)一个方法论的视角:要素考察法
  传统的法律适用方法论采用三段论的逻辑,其中,完全的法条构成大前提,将具体案件事实划属于法条构成要件之下的过程作为小前提,结论则是将案件事实赋予法条所规定的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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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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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日)山本敬三.民法中的动态系统论——有关法律评价及方法的绪论性考察[A].解亘译.梁慧星.民商法论丛(第23卷)[C].香港:金桥文化出版(香港)有限公司,2002.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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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解亘,班天可.被误解和被高估的动态体系论[J].法学研究,2017,(2):50.
  {9}{11}黄越钦.劳动法新论[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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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米健.意思表示分析[J].法学研究,2004,(1):30.
  {13}{15}王利明.侵权责任法研究(下册)[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6.160.
  {14}梁慧星.民法总论[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165.
  {16}杨立新.简明侵权责任法[M].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1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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