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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网页的著作权与不正当竞争保护界分
【作者】 杨馥宇【作者单位】 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分类】 知识产权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22【页码】 91
【摘要】

对于网页的知识产权保护,司法实践中一直存在争议。本文从著作权和不正当竞争两个方面,对网页应如何进行保护进行了分析。网页如果在内容的选择和编排上体现出独创性,可以作为汇编作品进行保护,但汇编作品是以体系化的方式呈现的信息集合,不能脱离被汇编的内容,仅仅体现独创性选择或编排的网页的版式设计不能作为汇编作品进行保护。由于网页的版式设计不属于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类型的规定,故其难以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但是这些不构成作品的内容,如果对其的抄袭、剽窃行为损害到整体的竞争秩序时,应当被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禁止。判断涉案行为是否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关键在于涉案行为是否损害了经营者、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以及市场竞争秩序。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8096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传统的工作生活方式被逐步改变,互联网已经日渐成为人们获取信息的门户和最为基础的资源。网络经营者日益重视网页设计的美观性,提升用户感受并增加访问量,使网页成为宣传和展示企业形象的重要途径。与此同时,复制的高效率和低成本极大地刺激了网页知识产权侵权,对信息的需求使得一些网络经营者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可以轻易抄袭他人耗费心力制作的网页并以此获取经济利益,从而引发纠纷。目前,对于此类纠纷,司法实践中存在以著作权法保护和以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两种途径。但一方面,著作权法并没有将网页作为一种作品类型予以规定,网页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尚存在较大的争议;另一方面,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将网页作为经营活动的标识以仿冒行为予以规制,对于该条文的法律适用以及其与一般条款的关系也值得进一步研究。本文拟对上述两种保护方式进行梳理和评析,试图探讨网页知识产权合理的保护路径。

一、著作权法的保护路径

通过著作权法对网页进行保护,关键是对网页作品属性的认定。网页作为著作权法中何种类型的作品一直备受争议,目前有计算机软件说、视听作品说、汇编作品说、其他作品说、借鉴数据库保护说几种观点。司法实践中主流的观点有两种:一种是按照汇编作品进行保护;一种是按照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关于作品独创性、可复制性的条件,认为网页满足上述要求构成作品,并据此提供保护。

(一)直接认定网页构成作品

实践中,不少法院直接认定网页构成作品,其主要依据是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作品的定义,即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该规定,法院将构成作品的要素归纳为:作品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具有独创性;能够以某种有形的形式复制。一般认为,满足上述3个条件的网页可以构成作品。例如在中企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诉潍坊万企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法院认为,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的网页是可以作为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的。首先,网页是网站的基本元素,网页制作贯穿于整个网站的建设过程中,其制作流程包括网站策划、美工制作、网页的界面框架制作、后台程序制作、网站测试与发布等。因此,一个制作精美的网页,需要凭借软件设计出网页的界面框架,通过编写源程序才能够完成网页的制作。技术含量高的网页制作工作需要消耗制作者相当的精力,为了吸引更多的网民浏览,设计制作者在网页的设计、排版、布局、色彩搭配等方面花费了大量智力劳动,而这一系列的创造性智力活动恰恰是作品独创性的体现。其次,网页可以通过多种途径予以保存,亦可以打印在纸张上,网页具备有形复制的属性。因此,具有独创性和被他人所客观感知和复制的网页可以构成著作权法上所称的作品,应当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显然,在该案中,法院并没有认定网页属于何种类型的作品,而是认为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关于作品定义的规定,满足独创性和可复制性的要件即可构成作品,而无须考虑是否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类型。

笔者认为,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关于独创性和可复制性的规定是构成作品的必要但非充分条件,也就是说,作品必然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但并非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的就一定构成作品。因此,在认定一种智力成果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时,不能仅仅判断其是否具有独创性、可复制性、智力成果等条件,还要结合著作权法的基本原理进行综合判断。例如,在北京中科恒业中自技术有限公司、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湖滨管理处与交警中科水景科技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案中,一审法院以著作权法虽无音乐喷泉作品这一类别但这种作品本身具有独创性应受著作权法保护为由认定构成侵权,二审法院则将音乐喷泉作为美术作品进行保护。笔者认为,尽管音乐喷泉和美术作品在事实上存在着差异,但至少在该案中法院坚持了作品类型对著作权法保护范围的限定,而非仅考虑其独创性。一种智力创造成果要构成作品,除应具有独创性,还需要满足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类型的规定,仅以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直接认定网页构成作品是难以成立的。

(二)对于网页整体以汇编作品提供保护菊花碎了一地

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编排体现出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著作权法将汇编作品规定在著作权归属一节中,该节同时对法人作品、演绎作品、合作作品、影视作品、职务作品和委托作品作出了规定。这些规定均立足于作品著作权的归属问题,与第三条以作品的表现形式进行划分有本质的不同。而该节关于汇编作品的规定既不涉及著作权的归属问题,也不涉及作品的表现形式,属于上述两种分类方式之外的另一种分类方式。关于汇编作品与传统作品的关系,有学者认为,首先,如果独创性的选择或编排形成的是能够独立表现思想或文艺美感的内容,则选择或编排仅仅是创作我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各类作品的手段,并不产生第三条规定的9类作品之外的汇编作品。其次,如果独创性选择或编排无法形成独立表现思想或文艺美感的内容,无法被归入我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的9类作品,则选择或编排的成果只可能作为汇编作品受到保护。从这个意义上说,汇编作品是我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之外的独立作品类型,具有兜底的作用。[1]对于网页而言,文字与图片是构成一个网页的两个最基本元素,除此之外,网页的元素还包括动画、声音、视频、表格、导航栏等,其中有些元素可以单独构成作品,有些元素则已进入公有领域,不能构成单独的作品。但网页作为一个整体,可以看作是对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其他材料的汇编,而这种选择和编排的成果并不能够被归入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的作品类型之中,当这种选择和编排具有独创性时,可以作为汇编作品受到保护。

那么何为选择与编排的独创性呢?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独”是指劳动成果源于劳动者本人,也即劳动成果是由劳动者独立完成的,而非抄袭的成果。[2]“创”则是指源于本人的表达是智力创作的成果,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3]对于汇编作品而言,“独”和“创”体现在对于内容的选择和编排上,即对现有信息实物编排并非遵循既定的规则,而是要进行偏离常规的、富有个性化的选择或编排。在上海远播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诉上海熠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法院对于网页选择与编排的独创性作出了详细的论述:“远播公司根据耀华学校提供的基础元素的材料中进行筛选,选取与网页风格最匹配的文字和图片,并根据其多年教育推广经验对相关元素进行编排,使浏览者快捷地获取所需的信息,引导浏览者作出就读该学校的决定。可见远播公司对上述素材的选择与编排并非按照既定的规则或者规律进行,涉案网页以远播公司所认为的合理方式呈现,提供的是远播公司认为的有价值的作品和信息,由此形成的汇编成果能够体现选择与编排上的独创性,能够独立地表现思想或文学艺术美感的内容,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汇编作品,可以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4]因此,以汇编作品对网页提供保护,关键在于对网页内容的选择和编排具有独创性,这种选择或编排的结果能够反映汇编者对信息价值和其呈现方式的独特认识。[5]

需要说明的是,汇编作品保护的是信息的集合,其本身不能脱离被汇编的内容而独立存在。在电子媒介亚洲公司诉全球制造商系统公司案中,原告认为其网站首页的栏目设计及结构布局具有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汇编作品。被告网站中的具体内容虽然语气并不相同,但栏目设置与其一一对应,结构布局亦极其相似。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其汇编作品的著作权,实际上就是要求保护反应器独创性编排方式的栏目设置本身。对此,法院指出:“汇编作品是对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的汇编。应注意的是,这一汇编应是指对上述客体所体现的内容的汇编,而其中内容强调的是汇编人所选择或编排的应是汇编材料所提供的信息,而非其他……如最终形成的汇编结果无法使他人从中获得具体的信息,则因该汇编无法被认定是对内容的汇编而最终无法构成汇编作品……对于涉案网页中的栏目名称,其仅是对该网站中不同栏目的具体分类,其具体信息来源于各栏目项下的具体内容,而非栏目名称,他人从栏目名称中亦无法得知具体信息……对于上述要素的选择和编排无法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汇编作品。”在该案中,法院明确认定包括栏目名称和栏目分类在内的栏目设置本身由于脱离了具体的信息内容,不能够作为汇编作品受到保护。如果侵权者抄袭网页之后,保留相关的栏目设置,而将具体信息的内容作简单替换,这种情况显然难以通过汇编作品对权利人提供保护,在进行了具体内容的替换之后,很难将两个网页认定为构成实质性近似。

(三)网页的版式设计是否构成作品

网页的版式设计是网页整体布局、栏目设置、色彩搭配等要素或者要素的组合,不包括具体信息内容的网页框架结构。既然网页的版式设计脱离具体信息内容难以认定为汇编作品,那么其本身是否可以单独构成作品呢?司法实践中法院对此持否定态度。

如某网页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中,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网页,两者网页中的文字、图像以及文字与图像的组合均不相同,所近似的是网页版式设计存在部分相似之处,即标题栏、右侧上方图像、右侧超级链接栏目和页面底部的分布存在相同之处。而这种网页版式设计的相似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剽窃是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我国著作权法并未对网页的版式设计单独进行保护,究其原因,网页的版式设计通过文字图形等要素的空间组合以取得良好的视觉表现效果,但是网页的版式设计不能脱离特定文字、图形而独立存在,单独的版式设计不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因此,网页版式设计因缺乏构成作品的基本条件即具体的表现形式而不能单独享有著作权。虽然法律规定出版者对其出版的图书、报纸、杂志的版式设计享有专有使用权,但是该项著作邻接权的主体不能作任意扩大解释,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网页著作权人对网页版式设计不享有该著作权的邻接权利。”该案中,法院对网页的法律性质以及网页版式设计是否享有著作权进行了分析。法院认为,尽管版式设计人在版式设计的过程中付出了创造性劳动,可是没有与具体的文字、图形结合,它只能表达创作人的一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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