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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知识产权侵权案件推定赔偿的正当性探析
【英文标题】 Analysis about the justness of Inferential Compensation in Infringement Lawsuit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作者】 张泽吾【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侵权法
【中文关键词】 知识产权;侵权诉讼;推定赔偿;正当性;自由裁量权
【英文关键词】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infringement lawsuit; inferential compensation; justness; right of discretion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9)07-0137-04【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7
【页码】 137
【摘要】 在知识产权侵权案件中,推定赔偿以举证妨碍规则为理论基石,能够强化原告举证能力,降低诉讼成本,节约司法资源。但其不仅无法律依据,而且极易造成司法自由裁量权的膨胀,更为重要的是可能架空法定赔偿制度,因此欠缺正当性。
【英文摘要】 In infringement lawsuit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 inferential compensation, which bases its theory on the rule of proof obstruction, relieving burden of proof on the plaintiff, can not only decrease cost of lawsuit, but also economize judicatory resource. But no material law provision prescribes inferential compensation, and inferential compensation may cause a-buse of discretion, which may badly invalidate strict legal compensation system, so inferential compensation has no just-nes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33539    
  
  

知识产权侵权赔偿数额的确定,一直是司法实践中的难题。为解决这一难题,现行知识产权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了侵犯知识产权的四种赔偿方式,即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被侵权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知识产权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没有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或者许可使用费用明显不合理的,法院可以根据知识产权的类别、侵权人侵权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赔偿数额。

但是,我国知识产权司法界在最近几年的实践中创设了一种新的侵权赔偿方式[1]。这种赔偿方式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则)第75条规定的举证妨碍规则,即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按照该条规定,如果被告未按照原告或者法院的要求提供有关侵权获利的证据,则法院推定原告关于侵权获利的主张成立,并直接按照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赔偿数额。由于这种赔偿方式的基本逻辑在于推定,为行文方便,笔者称之为推定赔偿。

从实践的价值来说,推定赔偿操作简单,原则上只要被告拒不提供获利证据即可适用,同时由于其保护权利人的倾向比较明显,所以也深受知识产权人的青睐。但是,其是否具有充分的正当性,理论界鲜见争论{1}。本文拟以知识产权侵权赔偿案件为考察对象,就推定赔偿的若干基本问题作出初步探讨,希冀对推动该制度的研究有所裨益。

一、推定赔偿的理论基石:举证妨碍规则

前已阐述,由于推定赔偿的理论基石是举证妨碍规则,因此在讨论推定赔偿之前,有必要对举证妨碍规则进行分析。

(一)举证妨碍的概念

举证妨碍,又称为证明妨碍或者证明受阻,从广义上是指诉讼当事人以某种原由拒绝提出或由于自己的原因不能提出证据的行为后果{2}。狭义上将举证人和妨碍人特定化,指不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通过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使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不可能提出证据,导致待证事实无证据可资证明,形成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下行为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3}。在民事证据规则中采狭义,也即德国法上的Beweisvereitelungo

(二)举证妨碍的构成要件

从表现来看,举证妨碍的表征诸多,但诸多的表征仍然存在着若干共同要素,这些要素即举证妨碍行为的构成要件。根据学者的研究成果,证明妨碍的构成要件应大致包括:

1.主体要件。主体应是不负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从这个意义分析,妨碍行为人可能包括原告、被告和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及其代理人。

2.主观要件。从主观上分析,构成举证妨碍必须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其中,故意是指当事人一方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使他人举证困难或是举证不能,仍然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因而造成他方举证不能或困难的后果。过失作为举证妨碍构成要件,当事人必须具备保管证据的法定或约定义务,或具有程序前义务,如法院将某物诉前证据保全查封等。如果没有此项义务,即使有妨碍行为,也不认为是举证妨碍行为。

3.客观要件。构成举证妨碍在客观上必须要有妨碍行为。妨碍行为在形态上既可以表现为消极的不作为,即当事人拒绝与法院合作、拒不服从法庭命令的行为,也可以表现为积极的作为形式,即故意或过失损坏、毁灭或遗失各类证据。

4.时间要件。举证妨碍行为可以发生在诉讼进展过程中,也可以在双方纠纷发生后诉讼开始前。举证妨碍行为常见于诉讼过程之中,但有时基于实体法上的证据保存义务或一方当事人在诉前申请证据保全的情形下,相对方在诉前负有证据上协力的义务,若违反就构成妨碍。

5.结果要件。构成举证妨碍必须使得诉争的案件事实真伪不明。举证妨碍规则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处理由于当事人的举证妨碍行为而致诉争事实无法查明时的情况,如果诉争事实没有受到妨碍行为的影响,并未陷入真伪不明的状态,则无适用举证妨碍规则的必要。

6.妨碍行为与诉争事实真伪不明具有因果关系。如果诉争事实真伪不明的状态不是因为先前的妨碍行为,而是由于其他原因造成的,就不能构成举证妨碍{4}。

二、推定赔偿的成因分析

“存在即合理”这一哲学命题的内涵意在揭示事物的存在肯定有其合理的原因。将举证妨碍规则适用到知识产权诉讼中也是如此。如前所述,尽管在知识产权诉讼中适用举证妨碍规则尚未成为趋势,但为数不少的法院已经开始适用该规则解决知识产权诉讼中确定赔偿数额的难题。为什么会有部分法院愿意创设并实践这种推定赔偿方式?笔者认为,上述法院适用推定赔偿主要有以下原因。

1.从当事人角度分析,充分适用举证妨碍规则可以减轻原告的举证压力和诉讼成本,起到督促被告按照原告的请求或者法院的要求提供侵权获利证据之功效。

众所周知,由于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知识产权诉讼不仅涉及复杂的法律关系,而且涉及复杂的证据问题。在知识产权诉讼中,原告获取证据的能力相对较弱。为此,原告经常向法院提出证据保全申请,以保全其通过公证以及其他手段无法保全的证据,特别是其中的被告侵权获利证据。但现实情况却经常是被告以种种借口拒不提供其获利证据,这样原告的证据保全目的往往落空并且可能承担证据保全的成本。如果适用举证妨碍规则,这种情况就会大为改观。考虑到不提供侵权获利证据将被适用推定赔偿的成本高昂,在原告或者法院要求被告提供获利证据时,被告多会配合对方当事人或者法院的要求。这样,原告相对较弱的举证能力将会由此制度得到强化,双方当事人的证据能力相对平衡,证据保全成本也必然将大幅下降。

2.从法院角度分析,适用举证妨碍规则可以节约法院在证据保全或依职权调查取证方面所投入的司法资源,提高审判效率。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保全申请符合条件,法院就负有证据保全或者进行调查取证的义务。问题在于,一件看似简单的证据保全申请,实则需要占用大量的司法资源。法官不仅需要合议和制作法律文书,而且需要送达和执行,必要时还要带上专业的辅助人员如审计人员、技术人员前往,以确保相应的证据得以查封、扣押。这样的话,就给法院的工作造成极大的压力{5}。相反,如果适用举证妨碍规则,在被告拒不提供其获利证据的情形下,法院则可以根据举证妨碍的法律后果,通过降低证明标准、举证责任转换或者推定主张成立等私法救济手段,使被告承担不利后果,从而避免了浪费司法资源,同时也可使诉讼过程完全回到当事人主义的模式中来,充分体现民事诉讼证据的本质特征。

3适用推定赔偿似乎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主张在知识产权侵权赔偿中可以适用举证妨碍规则的法律依据主要有二个,分别是《证据规则》第75条和《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以下简称TRIPs)第43条的证据和信息提供规则。由于前者从字面看似乎明确无误地表明举证妨碍规则可以在知识产权诉讼中适用,因此此处不赘。此处仅分析TRIPs第43条的证据和信息提供规则。

TRIPs第43条第1款是关于证据披露的规则。该款规定,若一方当事人已出示可合理获得的足以证明其权利请求的证据,并指明在对方控制之下的与证实其权利请求有关的证据,则司法机关在遵守在适当的情况下可保证保护机密信息条件的前提下,有权命令对方提供此证据。这一规定是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补充。按照举证责任,当事人只对自己的诉讼请求举证,而这一规定授予一方当事人为了证明其权利请求,要求对方提供与其权利请求有关的证据的权利。这一权利行使的法律后果是司法机关以强制命令的手段向对方取得证据,如果对方不提供要求的证据,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第43条第2款是关于信息提供的规则。该款规定,若一方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不自行且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或不提供必要的信息,或严重阻碍与实施行动有关的程序,则各成员可授权司法机关在向其提供信息的基础上,包括由于被拒绝提供信息而受到不利影响的当事方提出的申诉或指控,做出肯定或否定的初步或最终裁决,但应向各当事方提供就指控或证据进行听证的机会。此款表明司法机关有权以已有的信息为依据,并将一方当事人要求,对方拒不提供的信息视为对一方当事人的不利影响,作出有利于一方当事人的裁决。据此,在知识产权侵权赔偿中适用举证妨碍规则似乎于法有据。

三、推定赔偿的正当性探析

在知识产权侵权赔偿确定中适用举证妨碍规则可以降低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但笔者认为,推定赔偿的正当性仍值得商榷。

首先,降低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节约法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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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张广良.举证妨碍规则在知识产权案件中的适用—九阳公司、王旭宁诉帅佳公司等侵犯发明专利权纠纷案评析[J].中国专利与商标,2008,(2):91-94.
{2}汤维建,放尚豪.建立举证妨碍制度,完善证据立法[A].证据法学论坛·第8卷[C].中国检察出版社,2004.103.
{3}张卫平.证明妨害及对策探讨[A].证据法学论坛·第7卷[C].中国检察出版社,2004.157.
{4}杨瑞.论民事证明妨碍及其排除—兼论(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J].昆明理工大学学报·社科(法学)版,2008,(3)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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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蒋志培.论知识产权侵权损害的赔偿·下[J].电子知识产权,1998,(2):9.
{17}李永明,应振芳.法定赔偿制度研究[J].浙江社会科学,2003,(3):80.
{18}曾玉珊.论知识产权侵权损害的法定赔偿[J].学术研究,2006,(1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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