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研究生法学》
海洋法框架下的混合争端问题及其公正性解决的路径
【作者】 杨文淼
【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国际政治{专业2013级博士研究生}
【分类】 海洋法与空间法
【中文关键词】 争端解决机制;混合争端;仲裁庭;公正性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5
【页码】 132
【摘要】 随着南海仲裁案的提起及裁决结果的发布,混合争端问题的管辖权以及由《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下的仲裁庭进行管辖是否公正的问题引发了大量讨论。本文首先针对《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下的混合争端解决方式进行概述并对混合争端的相关理论进行介绍,以此说明通过仲裁庭解决混合争端为何被各国青睐;其次,结合混合争端的理论分析对近年来的混合争端实践中的管辖权问题进行一一分析;最后,本文认为通过仲裁庭解决混合争端缺乏公正性,想要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下公正解决混合争端,要么改良仲裁庭解决混合争端的公正性,要么通过国际法院解决混合争端,但在当事国做出排除声明的情况下,《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下的争端解决机制只能等待领土主权纠纷解决后再发挥其效力。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6450    
  
  纵观世界历史可以发现,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前,葡萄牙、荷兰、英国等国的快速崛起都和海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正是因为陆地国土面积狭小,上述欧洲国家更加重视航海,勇于冒险的航海精神加深了人们对于世界的认识,推动了欧洲各国在美洲、非洲、亚洲等地建立殖民地的脚步,使得他们在世界历史舞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今天的海洋有着比当时更为巨大的意义,海洋中丰富的物质资源以及海洋在国际运输中的重要地位使得各国对海洋问题的重视程度日益增长。中东近些年来频繁爆发的战争、内乱等,正是由于各国、各政权都试图占有等多的石油资源并利用地中海、波斯湾这个重要的交通枢纽战略位置。
  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下简称《公约》),各国可以声明的有关海洋的权利区域包括领海、毗连区、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1]主权国家根据《公约》在上述区域内享有广泛的权利,因此,对主权国家来说,这些海洋权利区域与陆地国土一样重要。我国宣布的领海、专属经济区、大陆架总面积约300万平方公里,约为陆地国土面积的30%,故这些海洋国土也是领土主权的重要组成部分。[2]正是因为上述权利的存在,各国对其海洋权利可谓毫厘必争,海洋划界纠纷频繁被诉至国际法院或申请仲裁。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混合争端”。一般认为混合争端是指在进行海洋划界时出现必须要解决的领土主权纠纷,这种领土主权纠纷往往体现为岛屿的主权纠纷。[3]圭亚那诉苏里南案、查戈斯案以及中菲南海仲裁案均属于混合争端。虽然混合争端的数量远远少于一般的海洋划界纠纷,但由于涉及到领土主权问题以及相应的海洋权利,相关国家都对案件予以了高度的重视。
  一、混合争端管辖权的理论基础
  为探究混合争端管辖权在实践中存在的问题,首先需要对混合争端管辖权的理论背景进行梳理和归纳。《公约》对混合争端管辖权的规定存在规范上的立法缺陷,这是由于岛屿主权以及相应的海洋权利之间的纠纷所引起,也是导致争端各方将争端提交仲裁庭的直接原因。虽然关于混合争端管辖权目前理论界尚未取得统一的意见,越来越复杂的现实争端却对混合争端的管辖权提出了现实的要求,因此对这一问题进行理论和实践上的分析便显得尤为重要。
  (一)《公约》框架下争端解决途径的立法缺陷
  混合争端中最引人注意的当属管辖权问题,这是因为《公约》十五部分第二节规定的是导致有拘束力裁判的强制程序,其中第287条规定了程序的选择。[4]根据该条可知,一国可以选择的争端解决方式具体包括国际海洋法法庭、国际法院、仲裁法庭、特别仲裁庭。需要注意的是,按照第287条的规定,如果争端各方未接受同一程序以解决这项争端,则除各方另有协议外,争端仅可提交附件七所规定的仲裁,故附件七规定的仲裁实际上是一种解决纠纷的兜底条款。而且,附件七第9条规定,只要仲裁庭可以查明对该争端确实具有管辖权,则即使“争端一方不出庭或对案件不进行辩护,他方可请示仲裁法庭继续进行程序并作出裁决”,也就是说一方当事国不参与仲裁并不影响仲裁程序的进行和仲裁结果的做出。这使得通过附件七来解决争端有被滥用的趋势。[5]虽然《公约》第298条[6]同时规定了一国可以书面声明对于特定问题不适用上述强制程序,这些特定问题中就包含涉及到陆地领土或岛屿主权相关的未决争端,但近年来的几个混合争端还是均通过仲裁进行了解决。
  之所以导致这一局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岛屿的主权以及相应的海洋权利纠纷往往多年来一直存在于相关国家之间,有些国家通过和平协商或外交手段进行解决,但一旦无法达成协议或一方不愿继续遵守协议,则很难继续通过协商、调解等手段进行解决,在此情况下,当事国往往无法就争端解决方式达成合意,故通过单方提交至附件七规定的仲裁庭来进行解决就成了一种很好的选择。
  (二)混合争端管辖权的理论争鸣
  混合争端的管辖权问题的讨论最早起源于时任国际海洋法法庭庭长Rudiger Wolfrum在向来自各国外交部的法律顾问发表演讲时提到的“如果一国没有根据第298条的规定提出声明,那么一个包括必须同时审议的关于大陆或岛屿领土主权或其他权利的任何未解决争端的海洋划界争端须受仲裁庭或任何其他法院或仲裁庭的强制管辖”,因为“在不涉及领土的情况下,很明显不能孤立地确定海洋边界。海洋边界与主权问题有着密切的联系,例如确定对海洋地区的权利、岛屿的相关权利、确定有关的基点或确定基线,包括群岛基线”。[7]根据《公约》第288条可知,公约争端解决机制中的法院或法庭可以就是否对某一具体争端具有管辖权作出裁定,由法庭或法院判断是否对某一特定争端具有管辖权实际上是为了保证解决争端的效率,避免了一个纠纷处于长期未决状态,有利于保证海洋纠纷的快速解决。所以参与案件的仲裁员对混合争端管辖权的看法在具体争端中会产生很大的影响。[8]实际上,在近年来富有争议的混合争端中,Wolfrum法官经常被原告方提名为仲裁员,参与案件的审理,且从Wolfrum法官在相关案件的庭审记录和裁决中附加的反对意见来看,他始终坚持《公约》争端解决程序下的法庭或仲裁庭对混合争端具有管辖权。[9]
  管辖权的来源一般有当事国意思自治、符合属事管辖权这两类,《公约》明确规定的“有关本公约的解释或适用的任何争端,应具有管辖权”实际上就是属事管辖权的体现,而298条的规定实际上是尊重当事国意思自治的体现。
  目前对于《公约》争端解决程序下混合争端的管辖权问题有两类观点,一种是适用扩大解释法予以肯定,该观点的具体内容为,《公约》第293条的规定可以为管辖混合争端提供依据,争端解决机构对整个混合争端具有管辖权。[10]有学者针对性地提出反对意见,认为293条的规定是审理案件时可以适用的法律,而非管辖权的来源,只有先明确对案件具有管辖权,才会涉及到适用什么法律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这种混淆管辖权和适用法律之逻辑关系的理解显然有悖UNCLOS缔约方的原始意图。[11]故即使按照293条的规定可以适用有关领土主权的公约的规定,也必须满足案件审理机构本身对相关纠纷具有管辖权这一条件,否则《公约》的管辖权将趋于无限大。[12]
  另一种是适用反向解读法予以肯定,这种观点的内容为,如果当事国没有做出该排除性声明,则应认为《公约》下的争端解决机构对包含未决领土主权纠纷的混合争端具有管辖权。[13]也就是说,如果一国未根据298条作出排除性声明,则应当默认该国并不排斥由《公约》下的争端解决机构对相关纠纷进行处理,[14]否则是否作出排除性声明将没有任何区别。对于这种观点,也有学者针对性地提出,《公约》本身规制的是海洋法的相关内容,并不当然包含领土主权的相关规定,所以根据属事管辖权,《公约》下的争端解决机构并不当然对混合争端具有管辖权,即使一国没有做出排除性声明,也不能认为可以管辖混合争端中的领土主权问题。[15]持这种观点的学者还提出,公约起草阶段的记录记载了关于排除混合争端问题管辖的内容,且公约的起草主席在其书中也表明了公约争端解决机制应当排除对混合争端进行管辖的观点。
  (三)混合争端管辖权学说发展的现实需要
  《公约》规定的强制程序的适用,引发了关于《公约》项下的争端解决程序是否对包含必须解决的领土主权纠纷的混合争端案件具有管辖权的讨论。从近年来的学术观点来看,这一问题并没有统一的答案,而且随着判例的发展,又引发了一些新的问题,这些问题对混合争端管辖权的学说发展提出了新的要求,例如,若争端一方当事国在纠纷产生前作出排除性声明,但另一国未作出声明,是否可以适用强制程序,即法院或法庭是否在此情况下享有对领土主权纠纷的管辖权?如果原告通过巧妙的解释方法将其包装为普通的有关《公约》解释或适用的争端,则法院或法庭是否有义务判断争端的实质进而判断管辖权问题?如果由法院或法庭对是否具有管辖权作出判断,那么如何保证判断结果的公平公正性质,尤其是附件七中的仲裁庭并非常设性质的机构,只是根据具体案件组成的临时性组织,在案件涉及到领土主权纠纷时,如何保证裁决的公正性以得到争端当事国的遵守。这些都是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以下将结合国际实践对上述问题进行讨论。
  二、国际实践中对混合争端管辖权的争论
  由于混合争端往往涉及岛屿的主权问题,岛屿主权的归属会直接影响到相应的海洋权利,以南中国海为例,该区域有丰富的石油等燃料资源,石油储量为六百亿吨,够用一百年,可燃冰储量足够用几万年;是东亚与西亚、太平洋与印度洋之间交通运输的咽喉和枢纽,地理位置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中国目前进口的石油70%以上要通过马六甲海峡一南中国海,日本进口石油等资源时,通过南中国海进行运输是节约成本的最佳选择;有丰富的渔业资源,很多珍贵的鱼类都产自南中国海,岛礁附近的渔业资源更是丰富;是扩展海上和空中战略伸缩空间、建设强有力的海上和空中国防的重要组成部分。[16]故实践中对混合争端的争论更加激烈,由于仲裁可以单方强制提起,且另一方当事国不到庭并不影响仲裁程序的进行,[17]所以当事国争议的焦点往往集中于管辖权问题。以下对上述涉及到的几个混合争端案件进行一一阐述。
  (一)圭亚那诉苏里南案
  在圭亚那诉苏里南案的裁决结果发布于2007年,该案中,两国对海洋划界时的边界不能达成合意,苏里南主张按照两国在历史上使用的划界方式进行划界,[18]而圭亚那主张按照等距离重新进行划界。该案之所以属于混合争端,是因为两国对于陆地边界的终点存在一定的争议。[19]苏里南认为仲裁庭不具有管辖权,因为两国陆地边界北部端点的位置并不明确,所以本案涉及到领土主权纠纷,仲裁庭就圭亚那的请求不具有管辖权。圭亚那就此认为,其在仲裁申请中并未提出同时裁决陆地边界终点的要求,所以本案不涉及领土主权问题,而且关于双方之间陆地边界的北部端点,两国之间的历史实践就已经达成了合意。仲裁庭在判断时并未单独回应苏里南提出的管辖权问题,也没有在划界前先确立两国之间的陆地边界定点,[20]而是在对案件实质内容和争端属性进行判断后,谨慎地提出观点,认为两国之间的争端并不涉及领土主权问题,需要解决的只是海洋划界的问题。最终,仲裁庭使用临时等距离线一是否存在特殊情况一比例检验的方法划分了双方的领海、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边界。[21]
  (二)查戈斯案
  查戈斯案的裁决结果发布于2015年,在该中,毛里求斯提出4项仲裁请求,主要内容是认为英国并非《公约》定义下的“沿海国”,所以英国建立海洋保护区的行为是没有权利依据的。仲裁庭在对本案进行判断时,使用了“重心检验法”,也就是对毛里求斯的是上述请求进行实质判断,先确定这一请求中领土主权纠纷是主要问题,还是对《公约》的解释和适用是主要问题。最终,仲裁庭在进行分析后提出,本案主要有关领土主权争端,至于“沿海国”的解释或适用仅仅是附属于主要争端的一个方面,拒绝对这一请求行使管辖权。仲裁庭在本案中的立场是,在考察一个争端的性质时不应局限于分析原告请求中的措辞(wording),而是应该在综合考虑仲裁请求背景(context)、陈述方式等的基础上确立双方争端的性质。[22]
  仲裁庭在本案中的观点证明,对于原告通过巧妙的解释方法将混合争端包装为普通的有关《公约》解释或适用争端的情况,法院或法庭有义务判断争端的实质进而判断管辖权问题。故被告方当事国在应诉时应当积极提出其对于案件争端性质的意见,方便仲裁庭对案件实质进行判断并作出裁决。
  (三)中菲南海仲裁案
  实际上中国和菲律宾之间存在有效的《南海各方行为宣言》,中国也希望继续通过谈判方式解决南海争端,但是菲律宾单方打破了对《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的遵守,将南海争端提交至仲裁庭。中菲南海仲裁案的裁决结果发布于2016年。在该案中,面对菲律宾单方将案件提交至仲裁庭的行为,中国政府声明了“不到庭、不接受、不承认”的立场,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关于菲律宾共和国所提南海仲裁案管辖权问题的立场文件》中表明,菲律宾提出的仲裁请求实际上是领土主权问题,与《公约》的解释和适用无关,且即使和《公约》的解释和适用有关,本案由于包含领土主权问题,已经被中国对298条1(a)的声明所排除,故仲裁庭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菲律宾主张其仲裁请求均是和《公约》具体规定的解释和适用有关的,强调它只要求仲裁庭裁判这些地形能否产生海洋权利以及权利的范围,而不要求法庭对岛屿、岩礁或任何其他海上地形的任何主权问题做出决定,也不邀请法庭直接或间接地对任何相关地形(或其他任何地形)的相冲突的主权主张做出裁判,并认为仲裁庭“不能”,而且也“完全不需要”就主权表达任何观点。[23]针对管辖权问题,仲裁庭于2015年10月29日发布了有关管辖权的裁决,认定对菲律宾的第3项、第4项、第6项、第7项、第10项、第11项、第13项仲裁请求具有管辖权,对菲律宾的第1项、第2项、第5项、第8项、第9项、第12项、第14项仲裁请求将在实体审理阶段做出判断,对菲律宾的第15项仲裁请求要求其缩小诉求范围并澄清内容,进而在实体阶段再考虑管辖权问题。[24]在最终的裁决结果中,仲裁庭认为对菲律宾的所有请求均具有管辖权,因为即使双方存在领土主权争议,但本案涉及的事项并非领土主权争议,只是重叠海域争端,既不涉及海洋划界问题,又不涉及领土主权纠纷,且菲律宾的诉讼请求后果不会对双方在南海的领土主权主张产生任何有利或不利的影响。[25]
  在此基础上,仲裁庭进而裁决对本案涉及的黄岩礁(Scarborough Shoal)、赤瓜礁(Johnson Reef) 、华阳礁(Cuarteron Reef)、永暑礁(Fiery Cross Reef)是否符合《公约》第121条岛屿概念具有管辖权,对美济礁(Mischief Reef)、仁爱礁(Second Thomas Shoal)、南薰礁(Gaven Reefs)、西门礁(McKennanReef)是否符合低潮高地具有管辖权。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56450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相似文献】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