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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律》
物权法政策之辨:如何确立市场经济体的法权基础
【副标题】 对《物权法(草案)》徵求意见稿的粗略解读
【英文标题】 Policy-Related Debate on Law of Property:How to Determine Basis of Legal Right for Market Economic System
【作者】 龙卫球【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物权【期刊年份】 2005年
【期号】 4【页码】 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0511    
  
  最近我国有关媒体在显赫的版面组织刊播讨论《物权法(草案)》征求意见稿(下称「物权法三审稿」),在于呼应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于2005年7月8日发布的「关于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草案)》征求意见的通知」。该[通知]要求就公布的[物权法三审稿],有关机构广泛征求和收集全国人大代表、有关部门、法学教学研究等单位以及广大人民群众的意见,并请媒体组织刊播讨论文章以及报道讨论情况和意见,以便进一步研究修改,再提请以后的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审议。此次向社会广泛征求意见的决定,是由本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会议郑重作出的。在我国既有的法律中,起草过程进行过如此郑重其事的广泛征求社会意见的并不多见,据有关媒体列举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大约这是第十二部,其他比如1954年宪法、1999年合同法等。
  一、物权法与市场经济秩序
  「物权法」和「物权」这样的专业术语,在我国自1949年以来的法律文本中鲜有使用。「物权」和[物权法]概念来自大陆法系传统,是大陆法系民法尤其是现代德国民法中的通行术语。在英美法,与之近似的概念是财产权(property)和财产法。大陆法系的财产权比英美法系的财产权含义广泛得多,包含物权,也包含债权和其他具有经济意义的权利。
  物权法之所以关涉「市场经济秩序」,这是由物权法的内容和制度意义所决定的。顾名思义,「物权法」是关于物权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总称,而物权(iura, the right in rem)概指民法上财产权利中具有支配性的那一类,包括所有权与限制物权,均属于民法上财产性权利中的基础权利,与体现交往性或交易性的财产权利对称,后者在术语上称「债权J (Credito, theCreditor's claim)。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物权法是有关财产支配秩序的法,因此是财产法中的基本法。所以,「物权法三审稿」宣示,我国物权法以「物的归属和[支配性]利用关系」为调整(第一条),以「明确物的归属,保护物权,充分发挥物的效用」为直接目标(第二条)。
  在很长一个时期,我们在财产领域固守一种「非物权论」的意识形态,认为不能用物权的方式去安排财产支配秩序,而应该用国家权力的方式去安排财产支配秩序。这样,财产领域的基础法便实际沦为国家财货法,不仅主要财货名义上均纳入社会所有之下,或国家所有或集体所有,而且主要财货的运营或利用,也完全由国家或集体以权力的方式决定。总而言之,只有划拨和分配,没有市场和交易。实践表明,对于市场化形成直接障碍的正是国家财货体制--绝对意义上的国有和集体所有。中国走向全面市场化的道路,在财产领域只有一条道路,那就是全面建立物权制度,实现财产基础安排的物权化。
  我们注意到,在西方国家,物权法采取的核心原则是私有权原则,也就是说,对物的归属的配置安排,采取「私人治产」的原则,全面开放私人所有,私人可以拥有物的范畴几乎不受限制。我们同样注意到,我国宪法上采取了一种不同的基本经济制度,即社会主义经济制度,所以我国当前物权法的制定也就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课题,那就是不能像西方国家那样,首先全面确立私人治产然后进行适当限制来简洁清晰地解决产权配置问题。在维护公有式配置的这个前提不动摇的前提下,我们的物权法要保证作为市场基础而被构建,其立法问题就显得极为复杂。这个问题已经为我国经济学界和法学界广泛讨论。这些年已经形成这样一些共识:首先,国有、集体所有可以继续保留,但应该成为一种真正的民事权利,不能有名无实,最基本的要求之一是公有财产在享有和运营中应该遵循民事权利享有和行使的原则,并且引入市场效率机制,不能采取权力化运作方式或者类似的方式;其次,必须建立市场财产充分运营必需的物的支配性利用体制,尤其在国有、集体所有垄断土地和重要资源的体制下,应该根据中国这种国情确立充足有效的他物权体系,使得这些特殊物可以籍助这些他物权形式从所有权人手中分离,按照市场需求依据市场规则配置到位;再次,在国家、集体和个人多种所有权并存的前提下,诸财产主体应该在地位上平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培育真正的市场主体,市场竞争才能形成。应该说,这也是我国当前物权法面临的主要三个任务。
  二、当前我国物权法起草的过程回顾
  认识当前我国物权法立法,不能局限于目前这个《物权法(草案)》本身的形成过程,而应该采取一种历史长视的眼光,同时考察我国清末以来的法制史特别是新中国的民事立法进程,认识物权法起草是我国当代法制史上遗留的一个重要议题。
  清末由于国家积弱,我国被迫打开国门,有识之士逐渐认识了西方的文明,除了器物文明之外,西方的法律制度也有先进的一面。为了图存,清末开始着手法律变革,准备放弃中国固有法律体系,转而接受西方法律体系,其中包括引入西方的民法观念和制度。但不久清廷复亡,法律变革计划未及实现。不过,民法观念以及作为民法构成部分的物权法观念由此得以传播,在国人心目中渐渐扎根。1929年,中华民国完成制定《民法典》,这是我国第一部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部正式颁行的民法典。该《民法典》第三编即为「物权」,确立了物权法作为财产基本法的地位。
  新中国成立后,包括物权法在内的民法也一直受到立法机关的高度关注。我国曾数次起草民法典,但因当时采取了高度集中的社会经济所有以及权力化管理模式,对于市场经济大加排斥,不具备制定民法典尤其是其中物权法的社会经济条件和政治基础,故都没有结果。
  1979年开始,我国进行改革开放,同时恢复民主与法制建设,民法典以及物权法部分的起草开始作为立法机关和社会共同的议题被加以规划。1986年先制定出一部体现改革初步成果的民事基本法,此即《民法通则》。此后,在「急需先立单行法」的立法指导方针下,一些民事单行法陆续出台,其中不乏包含物权法规范的,例如《土地管理法》、《房地产管理法》、《森林法》、《渔业法》、《矿产资源管理法》、《担保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等。
  1998年,当统一合同法的起草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立法机关便将《物权法》起草提上工作日程,委托一些专家学者开始酝酿物权法草案。基于尽可能维持既有法律规定不变的原则,人大常委会法律工作委员会(下称法工委)在参考有关学者建议稿的基础上拟出了一个《物权法(征求意见稿)》,于2002年1月下发到地方人大和政府行政部门、各大学法学院和研究机关、法院等法律实务部门,开始广泛征求意见。当时的计划是,《物权法「征求意见稿」》于2002年进入立法审议的程序,于2003年在人大会上通过。
  2002年12月23日由法工委承担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草案)》(俗称「一草」),在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一次会议上,首次提请人大常委会议审议。「一草」共9编,1200多条、10余万字。其中,合同法、婚姻法、收养法、继承法是现行有效的法律,编入民法典时未作修改,其他5编,包括总则、物权法、人格权法、侵权责任法和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法,则是在现有法律规定的基础上重新起草的。「一草」的物权编,除极个别内容外,与“征求意见稿”基本相同,有5部分、26章、329条。在此,也就相当于物权法草案经过了第一次审议。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了新的五年立法规划和年度立法计划,决定民法典制定采取分编审议通过的方式进行,当前首先要抓紧制定物权法。
  此后,法工委承担了修改物权法草案的工作。2004年8月完成《物权法(草案)》「修订稿」,于10月完成「委员长会议审议稿」,共5编、22章、297条,最后提交审议的为「委员长会议审议稿」。同年10月,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上再次进行审议。此为物权法草案的第二次审议。2005年6月26日,《物权法》三审稿终于浮出水面,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六次会议进行了第三次审议。与二审稿相对照,删除2章、61条,增加33条,章节和条数减为20章、269条。
  三、关于《物权法(草案)》征求意见稿的简单述评
  目前向社会征求意见的《物权法(草案)》便是《物权法》三审稿,对于立法机关作出的讨论草案的吁求,社会反响热烈。我们有理由期望,基于这些诚恳的见解,立法工作机关将来在进一步修改征求意见稿时,能够做到有所取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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