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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财产刑异议
【英文标题】 An Objection to the Penalty of Property【作者】 洪道德
【分类】 其他【期刊年份】 1989年
【期号】 6【页码】 16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4250    
  
  刑罚是刑法的基本内容之一,它根据性质、和种类的不同,可以分成自由刑、权利刑和财产刑等。我国现行的财产刑刑种为罚金和没收财产,它们作为附加刑被明确规定在刑法典中,同时也可以独立使用。然而,社会主义国家是否适用财产刑,具体到正处在大力加强社会主义法制、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的我国,就是把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作为刑罚种类之一是否恰当,本文想就此谈点不成熟的看法,妥当与否,敬请批评指正。
  一
  财产刑作为刑罚的基本刑种之一,是随着刑法的出现而出现的,可以说,有了刑法就有了财产刑。但是,历史上的财产刑有着不同的性质和种类,并不仅仅是刑罚性质的。不同国家不同阶级运用财产刑有着不同的目的和作用。在剥削阶级国家中,无论是奴隶制国家,还是封建制国家,抑或是资本主义国家,都无一例外地广泛使用着财产刑。这种财产刑的规定和适用具有鲜明的阶级性。第一,财产刑对于占统治地位的剥削阶级来说,是利用金钱财富逃避刑罚对人身自由惩戒的一种手段。剥削阶级依仗其统治地位,掠夺聚敛了大量财富,一旦其某个成员犯了罪,假如金钱能够“赎罪”,财富能够免除刑罚加身,那么,他是很乐意用金钱来代替自由刑的,因为这点钱比起其全部财产来说是微不足道的。第二,广大被压迫被剥削的劳动人民群众,由于没有多少财产,维持生命尚且困难,一旦触犯了统治阶级的刑律,就只有去坐班房和服苦役以及被杀头的“权利”,并不因为有财产刑的存在而有所减免。第三,统治阶级还滥用所谓的财产刑,任意剥夺他人合法的财产权,以镇压被压迫者的反抗。第四,剥削阶级国家往往把财产刑作为搜刮财富、增加国家收入的手段。总之,剥削阶级国家运用财产刑,完全是为了维护统治集团内部的利益和镇压被压迫阶级之反抗的需要。
  社会主义国家和剥削阶级国家有着性质上的根本区别,社会主义法律具有阶级性、人民性、科学性、正义性。尽管自从列宁领导的俄国十月革命取得胜利并在世界上建立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以来,财产刑都被保留在各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刑法典中,财产刑在打击犯罪、巩固政权的斗争中曾起过积极的作用,但是,这并不等于说社会主义国家的刑法典必须要有财产刑。社会主义国家的刑法所保护的范围和采用的惩罚手段应当符合社会主义社会制度、国家性质以及法制原则,应当从实际出发,批判地借鉴剥削阶级国家的刑罚制度。
  在我国,随着人民民主专政国家的建立和生产资料社会主义改造的胜利完成,彻底消灭了剥削,建立了社会主义公有制子公民个人对生活资料和部分生产资料拥有所有权。这一胜利成果得到了法律的充分肯定,我国宪法第1备条规定:“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这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和愿望,也完全符合革命导师的一贯教导。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的所有制”,“共产主义并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因此,我国刑法把“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作为基本任务之一,明确规定“侵犯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的行为,“依照法律应当受刑罚处罚的都是犯罪”,并在分则中对侵犯财产罪的种类作了详细具体的规定。这一切都足以说明,在我国,公民个人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如果侵犯了一这权利,将受到国家法律的制裁。
  作为国家对犯罪分子惩罚手段之一的财产刑,不仅要符合宪法的规定,而且应当积极配合完成刑法的任务。可是,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非但没有担负起这样的职责,而且与宪法的基本精神和刑法的任务严重地相冲突。我们知道,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的对象必须是犯罪分子个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也就是说,适用罚金刑或没收财产刑是为了剥夺犯罪分子对合法财产的所有权。因为根据我国刑法的有关规定,对犯罪分子非法占有的财产不存在适用罚金刑或者没收财产刑的问题。刑法60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可见,罚金和没收财产同追缴或者责令退赔非法所得以及对违禁品和犯罪工具的没收,无论在性质上还是在内容上都是根本不同的。犯罪分子虽然犯了罪,被判了刑,但他仍然是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即使是在被剥夺了政治权利的情形下,也没有完全丧失公民权,其合法财产权应当同其他普通公民的合法财产权一样得到宪法和法律的保护。如果说由于犯罪分子犯了罪,因此他的原有的合法财产就变成了非法财产,那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退一步讲,即便如此,也不能适用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因为非法财产并不是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的对象;如果说由于犯罪分子犯了罪,因而就可以对他的合法财产予以剥夺,那就很难说这样做是正确理解和执行了我国现行宪法13条第1款的内容。可见,不能不说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适用的结果是剥夺了犯罪分子对合法财产的所有权。此外,倘若是对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那就不仅剥夺了犯罪分子的合法财产权,而且还妨碍了犯罪分子亲属对犯罪分子个人所拥有的合法财产的合法继承权的实现。总之,刑法规定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是同宪法相抵触的。
  言及于此,或许有不同意见者要问,我国宪法同时也要保护公民的人身自由,其他法律对保护公民人身自由也都有着各种不同的详细的规定,如果按照上述观点推论,对犯罪分子处以自由刑不是也违背了宪法和法律吗?我们认为这样的联系和推理是不够妥当的,因为从我国刑法对财产刑和自由刑所规定的内容的角度看,被剥夺的犯罪分子的人身自由与合法财产在性质上是不一样的。
  在我国,只有人,而且是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才可以成为犯罪的主体(即使是法人犯罪,也是山具体的人实施的),也就是说,犯罪离不开人,任何犯罪行为都是人实施的。一个公民如果犯下刑法上规定之罪,那么从法律角度看,这个公民在自由这一点上就超出了法律保护的范围,因为他的人身自由被他自己的犯罪活动所丧失,这是基于人是犯罪主体,犯罪主体本身必须对所犯罪行负责的理由。所以,他必须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承担刑事责任并接受社会对他的强制性的教育和改造,出于防止犯罪分子再危害社会和改造犯罪分子的目的,社会有责任限制犯罪分子的人身自由。
  如果从财产仅是客体,都有一定的所有权人,从属于特定的主体这一角度看,犯罪分子理所当然同其合法财产紧密联系,不能截然分开。但从犯罪的角度讲,在我国刑法上,犯罪分子犯了罪,不等于他的合法财产也犯了罪,财产在这个意义上又可以脱离开人这个主体而相对独立存在。财产本身不会去犯罪,它只可能被人利用去犯罪,即作为犯罪工具。而合法财产一旦被用以犯罪活动,就自然超出了法律保护的范围,变成了非法财产,国家就要通过法律手段强制使它由非法财产再转换为合法财产,而不是由它来承担对事责任,以减轻对犯罪分子本人的惩罚,刑法60条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可见,对于合法财产,也就是没有被用于犯罪活动的那一部分财产,尽管其所有权是属于犯罪分子本人的,也决不应当让其承担刑事责任。总之,自由刑的对象正是犯罪分子已不合法存在的人身自由,而财产刑的对象却是犯罪分子的合法财产。
  二
  在“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社会主义法制正在逐步成为人们行为规范的今天,我们在立法、执法、守法上都应当自觉遵守社会主义法制原则。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不仅在形式上规定有法制原则,而且这些原则具有实质上的意义。
  我国现行宪法33条第2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依照这一原则,任何公民都不能因为地位高、功劳大,而在刑法上享有特权,同样也不能因为财产多而在刑法上享有特权。对这点,理论上谁都不否认,可是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做到。因为在现阶段,我国依然只能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的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因而每个公民个人所拥有的财产的多寡是不相等的。这就决定了罚金刑和没收财产刑不可能实质性地平等地一视同仁地适用于每一个犯罪分子身上。拥有较多财产的犯罪分子就可以凭借金钱财物来减免对其人身自由的限制;没有或者较少财产的犯罪分子则只好被投入监狱,进行强制劳动改造。这种仅仅由于财产上的多寡不均而产生的适用法律上的不平等,是很不利于同犯罪现象作斗争的。倘若有人反间一句:钱多就有特权,官大为什么不能有特权,功高为什么不能有特权?我们将很难回答。现在,如果谁主张在刑法面前可以因功劳大或者地位高而享有特权,大概不会得到社会的支持,可是为什么却允许因财产多而享有刑法上实际性的特权呢?这不能不说是我国刑法体系中的漏洞,它将会在很大程度上削弱对法对犯罪进行斗争的作用。这不是在强调立法上的绝对平等,因为立法上的不平等是法律的阶级性所决定的,指的是各阶级在法律上的不同地位。然而,法律一经制定并颁布实施,任何公民都只能在同一尺度上去执行和遵守。可以说,适用罚金刑和没收财产权,实际上没有、也不可能彻底贯彻“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这一基本原则。
  赎刑的发明和使用,是剥削阶级在法律上享有特权的一种反映,它使“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穷富异刑而法不一也”。社会主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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