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刑法如何保护隐私
【副标题】 兼评《刑法修正案(九)》个人信息保护条款【作者】 李婕
【作者单位】 安徽大学法学院暨台湾研究中心【分类】 刑法学
【中文关键词】 隐私保护;个人信息;《刑法修正案(九)》;犯罪预防
【文章编码】 1000-5072(2016)12-0118-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12
【页码】 118
【摘要】 我国刑法并未直接保护隐私权,而是通过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非法侵入住宅罪等罪名间接保护隐私。《刑法修正案(九)》扩大了出售、非法买卖个人信息罪的犯罪主体、限制窃听工具流通、加大网络服务商的责任,是对个人隐私保护的一大进步。刑法应坚持谦抑性原则,秉承事先预防的宗旨,以严重冒犯性和普遍恐惧作为侵犯隐私行为的入罪标准,加强对个人隐私的保护,以贯彻宪法“尊重和保障人权”的要求。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4652    
  [文章编号]
  互联网时代,个人信息危机四伏、形势严峻,偷窥门、艳照案常登新闻头条、司空见惯。据学者研究,互联网普及率与财产犯罪率之间有明显的正相关性,互联网普及率每上升1%将导致财产型犯罪率上升0.48%。[1]《刑法修正案(九)》进一步加大了对非法出售公民个人信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行为的惩罚力度,但仍然没有正面规定保护隐私权。在隐私权早已写入《侵权责任法》、当前侵犯隐私现象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如何看待《刑法修正案(九)》中个人信息保护条款,刑法如何保护个人隐私,是理论研究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刑法如何保护个人信息
  信息社会中,个人信息是个人进行社会活动的重要符号。当前社会诚信失范,利用个人信息诈骗、盗窃等现象层出不穷,《刑法修正案(九)》多个条款加大对个人信息的保护,是保护公民权利的重大举措。
  (一)《刑法修正案(九)》中个人信息保护的条款
  1.直接保护个人信息的条款
  《刑法修正案(九)》将出售、非法提供个人信息罪修改为“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一修改扩大了出售、非法提供个人信息罪的犯罪主体,并对“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的行为加重处罚,是对保险、中介、物流等行业买卖公民个人信息行为的重拳出击。
  《刑法修正案(九)》增加286条之一,对网络服务商“致使用户信息泄露,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加以规制,避免个人在网络上使用的身份证号、银行卡号、医疗、保险等信息大幅泄露,也是保护公民在互联网上个人信息的重大进步。
  2.间接保护个人信息的条款
  《刑法修正案(九)》将伪造、变造居民身份证罪修改为:“伪造、变造、买卖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会保障卡、驾驶证等依法可以用于证明身份的证件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刑法修正案(九)》将非法生产、销售间谍专用器材罪修改为:“非法生产、销售专用间谍器材或者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上述条文分别从打击证件造假市场和限制窃听、窃照专用器材流通方面切断非法收集、滥用个人信息的渠道,有利于从源头上降低个人信息泄露现象。
  (二)刑法保护个人信息的犯罪圈
  出售、非法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罪是最直接保护个人信息的条文,刑法中有些条文虽然没有直接表述“个人信息”,但也间接对个人信息进行保护。例如,侵犯通信自由的行为很可能窃听到他人的重要信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也可能获取他人的个人信息,我国刑法已规定相关犯罪名打击此类犯罪行为。具体而言,我国刑法从不同方面构建保护个人信息的犯罪圈。
  1.规制犯罪手段以保护个人信息
  1997年刑法典规定了侵犯通信自由罪,私自开拆、隐匿、毁弃邮件、电报罪,非法搜查罪,非法侵入住宅罪,非法生产、销售间谍专用器材罪,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等罪名。这些行为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以及其他个人权利的重要手段。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刑法修正案及时增设了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非法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罪,对非法获取信息的手段加以打击,是刑法应对科技时代数据信息风险的重要举措。
  2.从犯罪对象角度保护个人信息
  1997年刑法规定的侮辱罪中,“公然侮辱他人”行为可能将个人不愿公开的信息广泛传播,侮辱罪实质上起到保护个人信息的作用。《刑法修正案(七)》增设出售、非法提供个人信息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刑法修正案(九)》对上述罪名加以完善,其增设的286条之一也明确提出了个人信息保护。如果说《刑法修正案(七)》明确提出了侵犯个人信息犯罪,那么《刑法修正案(九)》则是对上述罪名进一步的完善和补充,以更有效地保护个人信息。
  二、刑法上个人信息与个人隐私的区别
  在强调国家利益、公共利益、重视维护社会主义秩序的刑法典中,“隐私权”这一概念模糊、范围不定的内容因无法通过明确性原则的检验而注定在刑法中无立足之地。但对于信息社会中日益增多的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行为、偷窥、传播他人不雅视频的行为,刑法并非置若罔闻。我国刑法中虽找不到“隐私”二字,并不表示我国刑法不保护个人的隐私权,刑法通过保护个人信息、保护公民住宅权等罪名从多方面对隐私权加以保护。
  (一)隐私权概念初探
  《牛津法律大辞典》认为:“隐私权是不受他人干涉的权利,关于人的私生活不受侵犯或不得将人的私生活非法公开的权利和要求。”[2] Alan Westin在“Privacy and Freedom”中指出,隐私权是指他人、团体,或者公共机构自主决定何时、用怎样的方式及在何种程度上与别人交流自己信息的权利。[3] William Prosser将隐私利益保障分为四种类型:侵害个人与外界隔绝的独处领域,将私事揭露于公众,揭露会造成公众误会的私事以及盗用个人姓名或肖像。[4] Jerry Kang用集合的方式给隐私权下定义。他认为隐私权包含三方面内容:(1)物理空间——他人的独居生活领域免受不欢迎的物体和信号干扰的程度;(2)选择权——他人享有的在做重大决定时免受行为人干扰的权利;(3)个人信息的传播——他人享有的控制其个人信息的取得、处理、披露和使用的权利。[5]我国学者张新宝教授认为,隐私权是公民享有的私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搜集、利用和公开等的一种人格权。[6]王利明教授认为,隐私权作为一种重要的基本人权,涵盖个人的私生活整体,包括私人生活秘密、私生活空间以及私生活的安宁状态。[7]
  上述观点有的从语言学角度描述隐私权的概念,有的从类型的角度概括隐私权的表现形式,虽表述不同,但多数观点都指出了隐私权的核心——私人生活的非公开性,据此可归纳隐私的特点。隐私中的“私”即其所保护的范围是纯粹的个人事务和信息,“隐”是从心理因素或道德角度考虑,其所保护的客体是不愿他人知道、干涉或侵犯自己的私事或私人领域,否则会产生心理压力、破坏自我形象。[8]但总体来说,将隐私界定为“个人不愿为外界知悉的私生活领域的相关事务”基本反映了隐私的意义与范围。“个人不愿为外界知悉”是一种主观的价值感受,反映出“隐私”概念强烈的人格特征,在此基础上延伸出个人披露私人事务的自决权;“私人生活关联事务”反映隐私个人独处的特点、非公开性特点。
  (二)个人信息与个人隐私的区别
  个人信息是指与人相关联的、反映个体特征的、具有可识别性的符号系统,包括个人身份、工作、家庭、财产、健康等各方面信息。[9]普通法系的很多国家使用隐私概念保护个人信息,例如美国、加拿大、新西兰相继制定了《隐私法》。与之相对,大陆法系国家则使用“个人数据”或“个人信息”这一概念来保护个人信息,例如,欧盟于1995年制定《个人数据保护指令》,日本2003年颁布《个人信息保护法》,俄罗斯1999年颁布《俄罗斯联邦信息、信息化和信息保护法》等法案即是例证。但严格区别,个人信息与个人隐私并不等同。
  个人隐私是指个人不愿为外界知悉的私生活领域的相关事务,由个人数据、个人活动和个人空间组成,例如个人的指纹、声音、社交活动、日记等内容。[10]从隐私权的发展历程来看,它经历了从私法上的权利公民宪法权利的过程,以及在概念上从消极被动的、要求他人放任自己独处、不被打扰的权利到积极主动的、控制个人信息权利的过程。[11]早在《刑法修正案(七)》出台时,有学者就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法益归纳为“公民个人的信息自由和安全”或公民的“个人隐私”。[12]国务院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也认为,“个人隐私”、“个人数据”和“个人信息”的概念内涵稍有不同,但其追求的实体目标是相同的,就是保护公民的尊严。[13]因此,法律无论是对隐私权保护,还是对个人信息保护,都旨在维护个人权利。
  (三)刑法上“个人信息”与“个人隐私”的关系
  个人信息保护,是指为了有效保护个人的合法权益,对识别出或可以识别出的特定个人的所有信息的收集、利用、传播等进行规范的法律制度。[14]刑法上的个人信息应当具有两个基本特征:个人的专属性和信息的重要性。前者指即个人信息与公民的个人身份紧密相关,既包括其生理特征的信息,也包括其本人在社会上从事各种活动的社会特征的信息;由此可将国家秘密、情报或者商业秘密、交易信息排除在外。后者指公民的诸多个人信息关乎公民的人格、尊严,甚至影响到其财产权利、人身安全。[15]刑法规制的是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的侵犯个人信息的行为,故在划定“个人信息”的范围时,必须着重考虑其与个人最基本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关系。例如,以数据形式表现的个人银行账号、身份证号、病历等具有人身专属性的重要信息属于个人信息范围,我国司法解释也认可对个人数据的保护。
  2011年“两高”《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条规定“获取支付结算、证券交易、期货交易等网络金融服务的身份认证信息十组以上的”,属于刑法285条“情节严重”。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身份认证信息,是指用于确认用户在计算机信息系统上操作权限的数据,包括账号、口令、密码、数字证书等”。但是,个人的网购记录、游戏装备、关键词搜索等等信息虽然也体现为数据的形式,却因其不符合上述两个特征,因而并非刑法的保护对象。同理,隐私概念中的个人空间,亦不是刑法中的个人信息。所以,个人信息和个人隐私是交叉关系,交叉部分的内容可分为信息数据和人身隐私。
  1.信息数据
  信息数据是存在于人身之外的有形的、具有物质载体的,反映个人基本情况的资讯内容,例如个人的身份证号、银行账号、电子邮箱等。《刑法修正案(七)》在规定出售、非法提供个人信息罪中明确提出的“金融、电信、交通、教育、医疗等单位”履行职责中掌握的公民个人信息即属此种情况。刑法之所以对侵犯这些重要信息的行为予以处罚,是将这些信息作为个人财产权和人身权的“侧防法益”[16]加以保护的,即与某特定主体相关联的、可以直接或间接地识别本人身份信息的内容,具有典型的身份属性的信息。正是由于这些信息的泄露直接导致公民的财产、人身安全陷入危险,因此刑法将这些具有人身属性的信息纳入保护范围。
  具体而言,信息数据可能包含多种人格利益信息,如个人肖像(形象)信息、个人姓名信息、个人身份证信息、个人电话号码信息。[17]但是,个人通讯地址、电话号码信息的搜集和公开是社会交往和公共管理需要,必须在一定范围内为社会特定人或者不特定人所周知,不属于刑法上的个人信息,亦非个人信息与个人隐私的交叉内容。而带有隐私属性的银行账号、病历记录、身份证号等内容必须严加保护,这是维护个人人格尊严、保护个人人身、财产安全的必然要求。
  2.人身隐私
  人身隐私的内容一般包括个人名誉、言论自由以及身体隐私部位。这些个人信息与个人的人身情况密切相关,并不以有形的物质载体为表现形式。人身隐私是当事人不希望他人所知晓的信息,并且这些信息具备法律保护的价值和可行性。[18]刑法之所以对人身隐私进行保护,是为了保护个人对身体隐私的支配权,即决定是否公开人身隐私、以何种方式展现自己的人身隐私。我国宪法第37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宪法第40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护。除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通信自由进行检查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已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刑法修正案(九)》处罚非法生产、销售窃听、窃照专用器材行为,就是为了避免个人陷入窃听风险,为个人言论自由、人格尊严的实现提供安全的环境。具体而言,人身隐私包括身体隐私和言论隐私。
  (1)身体隐私。
  刑法对身体隐私部位的保护是建立在道德与人格尊严的基础上,而非建立在人身安全的基础之上。如果有人在换衣间,甚至他人卧室装置微型摄像机,偷窥他人身体隐私并公开摄像视频,将导致个人对身体隐私的控制权受到侵害,进而影响其人格尊严乃至名誉权。身体隐私的一般判断标准根据身体部位是否有衣物遮蔽。但在刑法上,是否有衣物遮蔽=非公开=身体隐私部位?
  在判断身体隐私部位时,需要兼顾个人主观感受和客观社会环境来认定,否则将根据个人穿着的不同风格而认定出形态各异的“身体隐私部位”。刑法应坚持人身隐私的人格权属性,考虑依照社会一般通念,某些身体部位一旦公开于众,将造成被害人精神上极大的痛苦或羞耻。而个人意愿的作用,是将某些社会观念可能认为有害个人隐私的行为,经个人同意或承诺排除其主观上的侵害感受,从而排除犯罪成立。从当前的社会环境来看,身体隐私部位应采取限缩解释,原则上应指女性乳房及男女生殖器官,某些例外情形可能还包含了个人身体不欲人知、羞于见人的特殊情况,应采取较为严格的认定标准。
  (2)言论隐私。
  言论隐私是个人在非公开场合的话语,通常反映个人的某种思想、观点、政治倾向。如果说信息数据和身体隐私是有形的、可视的信息形式,则言论隐私是无形的、隐性的个人信息。刑法通过规制个人言论的传播、处理方式对言论隐私进行保护,是为了确保个人对自己信息的控制权,进而保护言论自由这种基本权利。实践中,在他人手机中安装窃听设备,进而曝光其言论的行为,往往给他人的精神带来极大痛苦。言论隐私屡遭侵犯的重要原因在于,被害人很难察觉自己已经被窃听,或者难以举证推翻被公开的言论。如果任由窃听、窃照行为泛滥,将导致人人自危,每个人时刻身处监视之中。
  (四)小结
  我国刑法总共有14个罪名包含对个人隐私的保护:非法搜查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侮辱罪、侵犯通信自由罪、私自开拆、隐匿、毁弃邮件、电报罪,出售、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伪造、变造居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24652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