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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
刑事速裁程序试点改革实证研究
【作者】 陈荣鹏李永航
【作者单位】 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检察院
【分类】 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刑事速裁程序;适用率;律师辩护率;认罪认罚从宽
【文章编码】 CN53-1143/D(2016)05-65-010【期刊年份】 2016年
【期号】 5【页码】 65
【摘要】 近年来,“案多人少”的矛盾日益凸显,刑事简易案件拖延、积压的现象在一定范围内存在,刑事简易程序单一的表现形式已难以满足刑事司法活动关于公正和效率的双重需求。在此背景下,我国开展了刑事速裁程序改革试点。与刑事简易程序相比,刑事速裁程序诉讼程序更为简便,办案期限更短,适用条件更为严苛,更加注重保障被追诉人的诉讼权益。从试点情况来看,我国刑事速裁程序在提高诉讼效率、优化办案资源配置等方面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如刑事速裁程序适用率低、律师辩护率低、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未能充分体现、庭审程序不够简化。对此,应放宽适用条件、科学设置办案期限、认真贯彻落实值班律师制度、建立量刑激励机制、进一步简化庭审程序。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8274    
  
  2014年6月27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九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部分地区开展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的决定》,授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北京、天津、上海、重庆等18个城市开展为期两年的刑事速裁程序改革试点。试点期满,如果实践证明刑事速裁程序切实可行,将修改完善相关法律。这是继普通程序简化审和轻微刑事案件快速办理机制之后,我国在刑事简易程序方面开展的又一次改革,也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首次授权进行的试点性立法,开创了我国刑事诉讼领域试点性立法的先河。自2014年8月26日至今,刑事速裁程序试点工作已开展一年有余,试点情况备受理论界和实务界关注。本文以2015年度重庆市刑事速裁程序试点情况为研究样本,着重考察刑事速裁程序试点探索的成效及其存在的问题,以期能对我国刑事速裁程序的完善和相关法律的修改有所裨益。
  一、刑事速裁程序改革试点的背景
  刑事速裁程序是以现行刑事简易程序为参照,在总结轻微刑事案件快速办理机制试点经验的基础上,进行的刑事诉讼程序改革。此次改革试点的背景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案多人少”的矛盾日益凸显。我国正处于经济转轨、社会转型时期,各类社会矛盾增多,刑事案件多发。根据2003年、2008年、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的工作报告分别统计,1998年至2002年,全国各级人民法院审结一审刑事案件共计283万件,同比上升16.5%,2003年至2007年,审结一审刑事案件共计338.5万件,同比上升19.61%,2008年至2012年,审结一审刑事案件共计414.1万件,同比上升22.3%。可见,我国刑事案件数量呈阶段性上升趋势,而这一趋势不可能立即扭转,而是将继续保持。[1]尤其是《刑法修正案(八)》将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危险驾驶等违法行为入刑以后,轻微刑事案件的数量激增,加剧了“案多人少”的矛盾。[2]与刑事案件急剧增长相比,法院人员编制增长幅度较小,法官人数增长缓慢,部分地区又受待遇低、晋升空间小等因素的影响,法官流失现象严重。[3]在司法资源稀缺的情况下,急需进一步简化被告人认罪的简单轻微刑事案件的诉讼程序,以优化司法资源配置,提高诉讼效率,将有限的司法资源更多地用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上。
  二是简易程序案件拖延、积压的现象在一定范围内存在。由于“案多人少”的矛盾日益凸显,现行刑事简易程序不够简便,导致刑事简易程序案件的办案周期较长,在审查起诉和审判环节不当延期、不当退查等情况时有发生,关多久判多久”的刑期倒挂现象在一定范围内存在。这一方面耗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不利于对被追诉人进行惩罚和教育。另一方面,造成隐性超期羁押现象的发生,损害了被追诉人的诉讼权益。这就亟需通过进一步简化刑事简易程序的诉讼程序,提高办案效率,缩短办案周期,使被追诉人能够及时受到公正的审判,减轻被追诉人因长期等待法院裁决而遭受的心理煎熬,避免刑期倒挂现象的发生。
  三是刑事诉讼法的修改为我国刑事简易程序表现形式的多样化创造了条件。从世界范围来看,许多国家和地区的刑事简易程序都不约而同地呈现出多元化的表现形式,均设立了不同种类的简易程序以适应刑事司法实践的需求。比如德国的处罚令程序、简易程序以及协商性司法程序;意大利的简易审判程序、以当事人的要求适用刑罚、快速审判程序、立即审判和刑事处罚令程序;美国的快速审判程序和辩诉交易程序,等等。[4]从现行立法来看,我国刑事简易程序的表现形式比较单一,并未根据刑事案件的繁简程度、被追诉人认罪认罚情况等,设置不同种类的简易程序。2012年刑事诉讼法对刑事简易程序的适用条件进行了较大修改,其中,在案件范围上,打破了仅适用于轻微刑事案件的限制,除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案件以外,只要在证据和程序上符合条件,均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是,许多重大案件也可以适用刑事简易程序审理,自此,刑事简易案件繁简差距拉大。对于认罪认罚的简单轻微刑事案件与重大刑事案件在程序简化程度上如何进行区分,便成为立法者和司法人员亟需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二、刑事速裁程序改革试点规则的设计
  为确保试点工作顺利开展,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于2014年8月26日联合出台了《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的办法》(以下简称“《试点办法》”),并于2015年4月13日印发了《刑事速裁程序试点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此外,各试点司法机关根据本地情况制定了相关实施细则。这些文件共同形成了刑事速裁程序试点规则。通过研读试点规则可以看出,相比刑事简易程序,刑事速裁程序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诉讼程序更为简便、办案期限更短。首先,进一步简化了庭审程序。庭审中省略了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环节,审判人员在核实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量刑建议没有异议,并且自愿适用速裁程序审理的,在听取公诉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以及被告人的最后陈述以后,可以直接作出裁判。其次,进一步简化了法律文书的制作。司法机关在制作判决书、起诉书、公诉审查报告等法律文书时可以使用格式化法律文书。最后,进一步缩短了办案期限。适用刑事速裁程序办理的案件,检察机关一般应当在八个工作日内作出是否提起公诉的决定,人民法院一般应当在受理后七个工作日内审结。[5]与简易程序相比,审查起诉期限缩短了三分之二,审判期限缩短了二分之一。
  二是适用条件更为严苛。与简易程序不断扩大适用范围不同,速裁程序在刑期、罪名和排除适用的情形方面都作了进一步限制。[6]首先,在刑期上,刑事速裁程序仅适用于简单轻微的刑事案件,即被追诉人犯罪情节较轻、依法可能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依法单处罚金的案件。其次,在罪名上,刑事速裁程序仅适用于危险驾驶、盗窃、伤害等11种常见的犯罪类型。[7]再次,在证据和程序条件上,适用速裁程序的案件,除要求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追诉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以外,还要求公诉机关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建议得当,被追诉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量刑建议、量刑情节没有异议。此外,《试点办法》规定了诸多不得适用速裁程序的情形,如被追诉人系未成年人的,被追诉人具有累犯等法定从重处罚情节的,等等。
  三是更加注重保障被追诉人的诉讼权益。首先,更加注重保障被追诉人获得律师辩护的权利。《试点办法》提出各试点地方应建立值班律师制度,由法律援助机构在人民法院、看守所派驻法律援助值班律师,只要被追诉人申请法律援助,就应当为其指派法律援助律师。相比适用简易程序,刑事速裁案件中的被追诉人更容易获得法律援助。这也是此次改革试点的一大亮点。其次,更加注重保障被追诉人获得及时审判的权利。除了缩短审查起诉和审判环节的办案期限以外,速裁程序还实行当庭宣判,使被追诉人及时获知判决结果,以避免被追诉人因长期等待诉讼结果而遭受心理煎熬。再次,更加注重保障被追诉人受到从宽处理的权利。对于被告人自愿认罪,退缴赃款赃物、积极赔偿经济损失、赔礼道歉、取得被害人或其近亲属谅解的,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可以从宽处罚。最后,更加注重保障犯罪嫌疑人的隐私权。被告人可以以信息安全为由申请不公开审理,人民检察院、辩护人没有异议的,可以不受刑事诉讼法第183条的限制,经本院院长批准,可以不公开审理。
  三、刑事速裁程序改革试点的成效
  2014年8月底,重庆市开始在江北区、渝北区、沙坪坝区等11个区县开展刑事速裁程序试点工作。为准确掌握刑事速裁试点工作的开展情况,笔者对2015年度重庆市11个试点区县在审查起诉环节和审判环节刑事速裁程序开展的情况分别进行了统计,并向89名检察官和47名法官作了问卷调研,具体情况如下:
  表1:2015年度重庆市11个试点检察院刑事速裁工作开展情况表

┌────┬──────┬──────┬──────┬──────┬─────┐
│试点区县│全年受理审查│刑事速裁案件│刑事速裁程序│平均审查起诉│刑事速裁案│
│    │起诉案件数 │数及涉案人数│适用率   │期限(工作日)│件法援情况│
├────┼──────┼──────┼──────┼──────┼─────┤
│A区   │1454件1857人│300件313人 │20.6%    │5      │0件0人  │
├────┼──────┼──────┼──────┼──────┼─────┤
│B区   │1564件1860人│66件67人  │4.2%    │5      │0件0人  │
├────┼──────┼──────┼──────┼──────┼─────┤
│C区   │1831件2577人│204件207人 │11.1%    │6      │0件0人  │
├────┼──────┼──────┼──────┼──────┼─────┤
│D区   │1402件1732人│148件148人 │10.6%    │4      │0件0人  │
├────┼──────┼──────┼──────┼──────┼─────┤
│E区   │1790件2232人│311件317人 │17.4%    │4      │0件0人  │
├────┼──────┼──────┼──────┼──────┼─────┤
│F区   │1978件2265人│47件47人  │2.4%    │5      │0件0人  │
├────┼──────┼──────┼──────┼──────┼─────┤
│G区   │891件1162人 │124件128人 │13.9%    │4      │0件0人  │
├────┼──────┼──────┼──────┼──────┼─────┤
│H县   │358件503人 │39件39人  │10.9%    │6      │0件0人  │
├────┼──────┼──────┼──────┼──────┼─────┤
│I区   │1321件1863人│114件117人 │8.6%    │5      │0件0人  │
├────┼──────┼──────┼──────┼──────┼─────┤
│J区   │836件1108人 │221件225人 │26.4%    │5      │0件0人  │
├────┼──────┼──────┼──────┼──────┼─────┤
│K区   │423件644人 │25件26人  │5.9%    │5      │0件0人  │
├────┼──────┼──────┼──────┼──────┼─────┤
│合计  │13848件17803│1599件1634人│11.5%    │4.7     │0件0人  │
│    │人     │      │      │      │     │
└────┴──────┴──────┴──────┴──────┴─────┘

  表2:2015年度重庆市11个试点法院刑事速裁工作开展情况表
  

┌──┬───┬──────┬───┬───┬───┬──┬───┬───┬───┬───┐
│试点│全年审│被告人被判处│适用速│刑事速│速裁案│上诉│速裁案│平均审│是否落│刑事速│
│区县│结刑事│一年有期徒刑│裁程序│裁程序│件当庭│案件│件上诉│理期限│实值班│裁案件│
│  │案件数│以下刑罚的案│审结的│适用率│宣判率│数 │率  │(工作 │律师制│法援情│
│  │   │件数    │案件数│   │   │  │   │日)  │度  │况  │
├──┼───┼──────┼───┼───┼───┼──┼───┼───┼───┼───┤
│A区 │1143件│813件,占71.│319件 │27.9% │100% │6件 │1.9% │8.6  │是  │0件  │
│  │   │1%     │   │   │   │  │   │   │   │   │
├──┼───┼──────┼───┼───┼───┼──┼───┼───┼───┼───┤
│B区 │1369件│1040件,占75│64件 │4.7% │100% │0件 │0%  │2.7  │是  │0件  │
│  │   │.9%     │   │   │   │  │   │   │   │   │
├──┼───┼──────┼───┼───┼───┼──┼───┼───┼───┼───┤
│C区 │1298件│1012件,占77│179件 │13.8% │100% │0件 │0%  │6.8  │否  │0件  │
│  │   │.9%     │   │   │   │  │   │   │   │   │
├──┼───┼──────┼───┼───┼───┼──┼───┼───┼───┼───┤
│D区 │1338件│795件,占59.│203件 │15.2% │100% │4件 │2%  │6.6  │否  │0件  │
│  │   │4%     │   │   │   │  │   │   │   │   │
├──┼───┼──────┼───┼───┼───┼──┼───┼───┼───┼───┤
│E区 │1568件│1192件,占76│290件 │18.5% │100% │9件 │3.1% │6.5  │否  │0件  │
│  │   │%      │   │   │   │  │   │   │   │   │
├──┼───┼──────┼───┼───┼───┼──┼───┼───┼───┼───┤
│F区 │1813件│1119件,61.7│136件 │7.5% │100% │0件 │0%  │4   │否  │0件  │
│  │   │%      │   │   │   │  │   │   │   │   │
├──┼───┼──────┼───┼───┼───┼──┼───┼───┼───┼───┤
│G区 │687件 │529件,占77%│116件 │16.9% │100% │3件 │2.60% │4   │否  │0件  │
├──┼───┼──────┼───┼───┼───┼──┼───┼───┼───┼───┤
│H县 │366件 │251件,占68.│37件 │10.1% │100% │3件 │8.10% │5   │是  │0件  │
│  │   │6%     │   │   │   │  │   │   │   │   │
├──┼───┼──────┼───┼───┼───┼──┼───┼───┼───┼───┤
│I区 │1023件│757件,占74%│98件 │9.6% │100% │0件 │0%  │5.6  │是  │1件  │
├──┼───┼──────┼───┼───┼───┼──┼───┼───┼───┼───┤
│J区 │721件 │586件,占81.│181件 │25.1% │100% │9件 │5%  │4.8  │是  │0件  │
│  │   │3%     │   │   │   │  │   │   │   │   │
├──┼───┼──────┼───┼───┼───┼──┼───┼───┼───┼───┤
│K区 │375件 │267件,占71.│34件 │9.1% │100% │0件 │0%  │5.5  │是  │0件  │
│  │   │2%     │   │   │   │  │   │   │   │   │
├──┼───┼──────┼───┼───┼───┼──┼───┼───┼───┼───┤
│合计│11701 │8361件,占71│1657件│14.2% │100% │33件│2%  │6.1  │—  │1件  │
│  │件  │.5%     │   │   │   │  │   │   │   │   │
└──┴───┴──────┴───┴───┴───┴──┴───┴───┴───┴───┘

  从总体上看,2015年重庆市11个试点检察院共办理审查起诉案件13848件17803人,其中,适用速裁程序办理的案件共有1599件1634人,占11个试点检察院办理的全部审查起诉案件的11.5%。11个试点法院共审结刑事案件11701件,被告人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案件共有8361件,适用速裁程序审结的案件共有1657件,占11个试点法院审结全部刑事案件的14.2%。适用刑事速裁程序审理的案件中,盗窃、贩卖毒品、危险驾驶三种类型的刑事案件居多,占全部刑事速裁案件的90%以上。
  从对诉讼效率的影响上来看,刑事速裁程序简化了庭审程序和诉讼文书的制作,提高了诉讼效率、节约了诉讼时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案多人少”的矛盾。从庭审实效上看,试点法院对于适用刑事速裁程序审理的案件,大多采取集中审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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