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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论数字时代技术创新与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互动
【英文标题】 Interaction betwee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Collective Management of Copyrights in the Digital Times
【作者】 曹世华【作者单位】 安徽工业大学
【分类】 科技法学
【中文关键词】 数字时代 技术创新 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 互动关系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1
【页码】 38
【摘要】

随着数字技术与互联网的快速发展,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体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考验,数字时代的科技创新在给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带来挑战的同时,也为解决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在数字环境下面临的问题提供了基本的手段。面对保护著作权人权益与简易迅速授权作品使用的双重压力,有必要就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与数字时代技术创新的互动关系进行研究,以期探索建立足以因应数字环境下作品流通的著作权管理制度。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661    
  一、问题的提出:数字环境下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产生和发展与人类的科技创新密切相关。从历史上看,传统的集体管理模式基本适应了机械复制、机械播放以及影印复制技术出现以后作品形式和作品使用形式的变化。然而,随着数字化技术与信息网络的快速发展,对作品的利用机会和使用方式发生了更加深刻的变革,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体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首先,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无法做到授权的精确化,难以降低交易成本。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最大缺点在于授权条件的过度简化,即无法精确掌握作品被使用的情况。对于著作权人来说,其从集体管理组织分配到的使用费与其作品被使用的状况不相符合;而对于使用人而言,由于著作权管理无法精确化,所以使用人只能选择个别授权或概括授权方案,无法有折衷的选择,从而不得不增加交易成本。这种状况越来越不适应数字时代创作主体普及化和创作客体多样化的发展趋势。
  其次,大量非会员权利人的存在和作品使用的海量信息极大地限制了传统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功能的发挥。在数字网络环境中,大量版权作品的作者并不是职业作家,因此不可能成为专为会员服务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会员。在这种情况下,且不说对于授权使用,就是对于代为收取许可使用费这项工作,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也难以胜任,因为收取许可使用费并将之适当地分配给相关的权利人,也必须以了解这些著作权人为前提。为了提高效率,节约交易成本,人们很容易想到通过提高现有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代表性来弥补不足,从各国的立法来看,主要是“延伸的集体许可和带有担保补偿条款的合同”,[1]以及“强制集体管理”[2]的规定。即便如此,集体管理组织也必须了解哪些人的哪些版权作品被哪些人使用,才能解决要向谁支付使用许可费以及向谁收取使用费的问题,而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在这方面却显得无能为力。
  再次,从数字时代著作权客体的特征来看,随着数字化技术的发展,储存信息的纪录媒体容量持续增加、储存信息的压缩技术不断提高,使得交互式“多媒体”这一新型客体应运而生。制作交互式多媒体首先必须拥有作品的内容,通常都会利用他人现有的作品,其素材来源包括美术作品、摄影作品、音乐作品、文字作品、视听作品等。然而取得上述作品的授权,实属浩大且繁琐的工作:为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须先调查作品的权利信息,并进一步与权利人磋商,但却因为著作权人担心其作品数字化后容易被他人非法复制和传播而对授权踟蹰不前;或由于著作权人对于授权范围无法明确化而不愿授权;或因需使用的作品数量太多,授权所需支出的报酬过高,使用人无法负担等等情形而导致无法形成授权合意,使多媒体产品的企划宣告失败。
  最后,从数字时代相关产业的发展要求来看,传统的授权方式和权利管理体制已经成为数字时代相关产业发展的瓶颈。作为新经济时代的宠儿,与数字技术相关的产业,如网络内容提供者(ICP)、数字图书馆、KTV经营者的发展似乎并不顺利。这些产业强调的是“内容为王(Content is King)”,网络产业的经营通常需要使用大量的作品,只有积累海量数字资源和海量消费群体才能支撑这一产业。网络公司虽然有可能向一个一个的作者洽谈授权,但经营成本太高,对于网络产业发展而言,这是一种很可怕的障碍。有专家认为,支付体系将成为互联网内容服务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甚至可能成为瓶颈。[3]从实际情况来看,数字图书馆的建立和使用也存在类似的问题。[4]
  面对保护著作权人权益与简易迅速授权作品使用的双重压力,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模式不免有捉襟见肘之感。有些学者甚至认为不能指望集体管理在“管理”电子媒体的作品使用上有多大作为。[5]然而,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所面临的挑战,并不能成为否定这一制度的理由。正如国际复制权组织联合会(IFRRO)在1996年多伦多年会上发表的“数字权利的集体管理”宣言指出的那样:IFRRO在为出版物的生产者和使用者提供有效的集体许可、确保权利持有者在新的使用或那些以前不能获得报酬的使用中获酬等方面继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IFRRO的解决方案适用于复制的使用也适用于数字的使用,因此,在数字环境下,除了权利人直接向使用者许可之外,IFRRO鼓励权利人使用权利的集体管理,作为一种可行的方法。[6]人类的技术创新作为推动版权制度发展最主要的力量,其本身是中立的,它在向集体管理组织提出挑战的同时,也为集体管理组织履行职责提供了新的工具。事实上,正是由于数字时代新技术的发明与应用,才可能建立足以因应数字化环境下作品流通的著作权管理系统,使得数字环境下的作品流通秩序的建立已不再遥不可及。
  二、数字时代技术创新在著作权集体管理中的应用
  由以上讨论可知,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在数字时代所能发挥的功能将大打折扣,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数字环境下,权利人个人无法有效行使权利的情况也越来越突出,所以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在数字环境下也就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和制度价值。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在其编写的《版权和相关权的集体管理》小册子中专门包括了“集体管理和数字环境”一节,指出受版权保护的作品将会越来越多地以数字形式通过诸如因特网之类的全球网络进行传递。因此,对版权和相关权进行集体管理的官方、半官方和市场部门的实体将要进行重组以利用信息技术提供的效益。[7]事实上,国际上的许多集体管理组织已经开始开发各种系统,甚至已经开始使用这些系统用于在数字环境下联机传送有关作品的许可和内容信息、监测作品的使用情况并收取各类作品的使用费和进行分配,一种新的适应数字时代技术创新的著作权管理模式——“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Electronic:Copyright Management Systems,简称ECMS)正在形成。
  ECMS就是著作权管理系统的电子化。[8]建立“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的目的在于促进网络环境中著作权或作品的交易,亦即提供完整且充足的架构(包括作品传播、权利管理监视系统及报酬支付系统)让著作权人能够直接地授权使用人使用其作品。[9]
  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主要由作为缔结契约前提的“契约条件揭示系统”、“契约当事人(著作权人与作品使用人)身分认证系统”和“使用费支付系统”等三大系统构成。所谓“契约条件揭示系统”是揭示著作权人与著作权相关信息、使用作品的使用费信息、使用条件等信息,使作品使用人得以了解契约条款的内容;“契约当事人身分认证系统”主要是运用以非对称密码系统(Asymmetric Cryptosystem)为运作基础的数字签章(Digital SignatureS)技术,并以公钥(public key)与私钥(secret key)的配对来运作,可供核对所传递信息的正确性与完整性并认证契约双方当事人的身分;“使用费支付系统”必须与“契约条件揭示系统”相配合,并以“契约条件揭示系统”所揭示的使用条件作为计算使用费的标准,通过电子化付款机制,使使用人得以在网上完成付款手续。目前流行的解决方案即所谓“数字权利管理(Digital Right Management,简称DRM)”技术。[10]
  著作权管理系统实现电子化后,权利人或集体管理组织就可以处理大量的权利资料,且授权程序也可以凭借计算机的辅助使其更为快捷。这样的全自动授权的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将使著作权的交易成本大大降低,而且它还能够使使用人立即取得作品内容,所以这样的系统目前已逐渐应用在期刊、报纸出版人与影像授权中心。相对而言,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有三个突出的优点:
  一是可以快速地与众多的使用人就众多的作品使用完成授权。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就如同是一个“授权引擎”(licensing engine),在完全的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中,作品使用人可以在网络上搜寻所需要的作品内容,通过网络自动地发送授权请求,而且在网上得到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的响应,在网上直接取得授权或是作品内容。我们未来将可以在全球信息网络上搜寻、选择、下载同时取得授权以使用作品。[11]
  二是可以监视授权之后作品的被使用的情况,凭借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著作权人可以监视使用人嗣后就该作品的使用情形,甚至还可收取另外的使用费。[12]
  三是可以精确地提供使用人所要使用的作品,以提高作品的使用效率和避免不必要的浪费。例如,当使用人只想使用某篇文章的某一段落时,他就可以通过电子化著作权管理系统个别地识别该文章的该段落而取得授权。
  三、国际上的相关立法与制度变革
  数字时代的科技发展既是对传统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挑战,也是对数字化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推动。然而技术因素对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正面作用并不是无条件和自发实现的。从国际上看,数字化著作权集体管理的实现离不开相关法律制度的保障,也离不开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自身的制度变革。
  (一)数字化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法律保障
  1.对规避技术保护措施的法律规制
  “版权法在当代最出人意料的是在其保护范围里出现了技术措施和权利管理信息。”[13]技术措施作为版权人用来保护其版权作品的一种物理防范措施,其本身并不是版权法的传统内容,它不过是著作权人应对由于数字和网络技术发展所带来的侵权威胁和法律保护相对不足而采取的“私力救济”,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技术保护措施又催生了更加先进的破解、规避(circumvent)之道,以突破、规避该技术保护措施,权利人不得不回过头来求助于法律,寄希望于法律为技术措施提供一种制度上的保护。
  技术措施进入版权法体系,滥觞于美国1988年Vault案。[14]1996年12月,在WIPO主持下签订的两个条约,即《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WCT)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表演和录音制品条约》(WPPT),则开创了国际上对技术措施进行版权法保护的先河。由于WCT和WPPT的影响,技术措施的版权法保护迅速进入各国的立法议程。
  保护技术措施的立法涉及到一系列复杂的著作权理论问题,在各国都引起了相当激烈的争议,各国的立法也因此有相当大的差别。两个WIPO条约,不但要求各缔约国赋予著作权人、表演人与录音物制作人过去所未有的权利,WCT第11条与WPPT第18条更是共同要求缔约国,对规避有效技术保护措施之行为,提供充分的法律保护与有效的法律救济的规定,[15]这也是引发争议最多的各国科技保护措施的法源所在。事实上WlPO外交会议在讨论这两个条约时就已经有相当大的争议,故在该条约中均只有原则上的规定。例如WlPO条约仅要求缔约国对“规避行为”(circurevention)进行规范,并仅禁止造成侵害行为,并未要求缔约国对“准备行为”(例如制造、销售、进口等)加以禁止,但是各国则因为其个别考虑而有不同的立法规范。
  尽管各国立法在技术措施的范围方面存在不少差异,但对“规避行为”的规制是共同的。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WCT和WPPT的相关规定及各国立法中,均未涉及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能否采取技术保护措施的问题。鉴于著作权人和邻接权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邻接权,并且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被授权后,还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邻接权人主张权利、签订合同以及独立参加诉讼、仲裁活动,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应是采取技术保护措施的合法主体,所以对技术措施的立法保护也就构成了对数字化著作权集体管理的法律保障。
  2.对著作权权利管理信息的法律保护
  在传统的作品传播环境中,著作权人在其作品原件或其复制件上所注明的有关权利信息即使遭变动、删改,其影响所及也不过就是该特定作品的原件或其复制件,对于其他复制件的有关权利信息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然而,当网络科技发展以后,大量作品被上载于网络,供公众接触,如果权利管理信息遭变动、删改,随后接触该作品的人就会得到关于该作品的错误的权利信息,导致权利人权益受损,而使用人也可能因错误信息而作出错误的判断,甚至作出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因此,只有运用法律手段保护著作权权利管理信息,才能将电子化著作权权利管理信息与科技系统的运用相配合,实现“授权自动化”,从而提高著作权管理与授权的效率。
  从国际上看,WCT和WPPPT都对著作权权利管理信息加以保护,但仅针对电子化的著作权权利管理信息。[16]美国DMCA法案第1202条(C)将权利管理信息定义为“与作品或表演的复制品或录音制品或与作品的显示(包括以数字形式)相关的任何信息”。[17]《欧盟版权指令》第7条规定了成员国保护权利管理信息的义务。欧盟关于“权利管理信息”之保护亦限于电子化之“权利管理信息”,不包括非电子化之“权利管理信息”。[18]日本1999年修正通过的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权利管理信息范围则包括下列相关电子信息、或任何足以表现该等信息之数字或数码:(1)著作、表演、录音物、广播节目或有线播送节目等之名称;(2)权利人之姓名;(3)使用期间及条件。[19]上述有关权利管理信息的立法正是这些国家著作权集体管理数字化不可缺少的法律条件。
  (二)日、美等国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改革
  数字时代的技术创新对著作权制度的影响和冲击是全面而深刻的,它不仅催生了上述技术保护措施,而且,有些国家还对原有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本身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以适应数字化著作权集体管理的需要。其中位居前列的是日本、美国等发达国家。
  1.日本
  为了因应数字化、网络化环境的变化,日本社会各界对于建构具有高度协调性、信赖性的权利处理机制的需求日益提高。2000年11月29日,日本政府颁布了《著作权等管理事业法》,同时废止了原来的《著作权中介业务法》。至此,日本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著作权等管理事业法》[20]第1条即揭示此法系基于实施著作权及著作邻接权管理事业之登记制度,规范管理委托契约条款、使用报酬规程申报与公示义务以确保管理事业业务之正常营运,同时保护将著作权及著作邻接权委托管理之人,与著作物、表演、录音物、广播及有线放送之圆滑利用及助益于文化之发展等目的而加以制订。其主要内容有:(1)废除过去的《著作权中介业务法》对著作权管理团体的设立所采用的严格许可制度,新法采较宽松的登记制度。(2)管理委托契约条款的作成义务: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应将管理委托契约的种类区别(即信托、委任或代理契约区别)、契约期间、作品使用报酬的分配方法、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之报酬及其他文部科学省行政命令所定之事项记载于管理委托契约条款,并预先向文化厅申报,有变更时亦同,且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有将申报后之管理委托契约条款公示之义务。而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必须依据所申报之管理委托契约条款,缔结管理委托契约。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于缔结管理委托契约时,必须对委托管理著作权人说明管理委托契约条款之内容。(3)管理业务开始后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之其它义务。即(a)承诺授权义务。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除有正当理由外,就所管理著作物等之利用不得拒绝授权。(b)信息提供义务。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应尽其努力提供利用人关于著作物等之标题、号次、名称等著作物相关信息及与该著作利用方法等相关信息。(c)财务各种报表等备置及提供阅览义务。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应在每事业年度经过后三个月内,作成该事业年度之财务报表、事业报告书及其它文部科学省所定之文件报表(以下称财务各种报表),并置于事业场所五年。委托人得在著作权等管理事业者之营业时间请求阅览或誊写财务各种报表。(d)主管机关之监督。包括:听取报告及检查之权;业务改善命令;撤销登记或停止管理事业业务之处分。e)使用费规程申报制之采用与使用费规程之协议机制。[21]
  2.美国
  美国并不像日本或德国那样有专门的法律来规范著作权集体管理团体的设立及运作,也没有主管机关针对著作权集体管理团体业务加以监督,相关的规则主要体现在一些“同意判决”(Consent Decree)中。
  1941年美国司法部对ASCAP(The American Society of Composers,Authors and Publishers)提出反托拉斯诉讼,在法院主导下,该案达成和解,美国政府与ASCAP的合意,详细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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