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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金融法苑》
保险告知义务违反后果多元化改良
【作者】 罗璨【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应用法学院{讲师,法学博士}
【分类】 保险法
【中文关键词】 告知义务;违反后果多元化;保险技术;保护弱者;比例赔付
【期刊年份】 2015年【期号】 1
【总期号】 总第九十辑【页码】 215
【摘要】 因义务违反法律后果架构过于刚性加剧市场弱者保护与保险技术维护之间的矛盾,保险告知义务制度遭遇法院的策略性规避。对告知义务违反法律后果进行多元化改良,是国外保险立法的成功经验,在我国也具有可行性。未来告知义务立法完善应拓展比例赔付规则的适用范围。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4281    
  一、保险告知义务制度的司法规避现象及反思
  保险告知义务制度是维护保险交易公平的一种重要技术手段。利用投保人的告知,保险人便利地获得用以评估可保性及确定承保条件的与保险标的有关的危险信息,投保人违反当然应承担一定法律后果。根据我国《保险法》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告知保险人询问的重要事实,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享有解除合同的抗辩权,但保险人明知而承保或者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的或者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除外。保险告知义务关涉双方的根本利益,也因此是我国保险纠纷的一个热点。在相关案件中,法院是如何对待保险人抗辩的呢?
  (一)保险告知义务的司法规避现象
  通过检索北大法宝数据库,截至2014年10月30日,涉及违反保险告知义务的案例约有46件。针对于保险人的抗辩,法院采纳的有13件,不予采纳的多达33件,投保人的胜诉率超过了70%。通过查阅判决书,我们发现,在33件投保人胜诉的案例中,仅有13件存在投保人故意或严重过失不实告知的情形:而其余20件,要么是不存在不实告知,要么是虽有不实告知但保险公司明知而承保,要么是虽有不实告知但超过两年的抗辩期。因此,如果要考察法院对待告知义务制度的立场,应当除去这20件,即上述46件案例中有26件值得深入探究。在这26件案例中,针对保险人的抗辩,法院支持的与不支持的各占50%。在持支持立场的13件案例中,法院恪守了法律规定,也正视了保险市场需要投保人如实告知的客观规律:在持反对立场的13件案例中,确实存在投保人故意或严重过失而没如实告知的情形,法院的判决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当然也完全无视了保险市场需要投保人如实告知的客观规律。在这13件存疑案例中,法院表现出两个明显的裁判倾向。
  1.告知义务违反认定的严格化。在法院看来,即使存在投保人不实告知的事实,也应当主观缩减义务内容或者增加违反构成要件,以便尽可能地排除认定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此类案例有9件。其中,有的认定未告知的事实不是重要事实:[1]有的认定未告知事实与保险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2]有的认定未告知事实与保险事故没有因果联系:[3]有的认定“投保人在健康告知栏中隐瞒基本情况不能证明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4]更加疑惑的是,甚至有法院将第十六条解释为保险公司的交易注意义务而非投保人的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基于合同相对人的地位,对于合同的缔结应负一般人应有的注意义务,即使投保人有隐匿,保险公司也不得解除合同”。[5]
  2.以其他规范替代告知义务。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的,本应适用《保险法》十六条以支持保险人解除合同的抗辩,但法院选择替代适用其他对投保人有利的法条进行积极规避。此类案例有4件,具体包括两类:第一类,以说明义务替代告知义务。当保险公司提出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投保人以对方未提示说明免除责任条款为抗辩的,法院直接回避了对投保人是否告知的判断,选择责难保险公司对说明义务的违反,简单适用《保险法》十七条关于保险人说明义务的规定而判定免除责任条款无效。此类案例有3件。[6]仅从结果看,第十六条涉及合同解除与否,而第十七条则涉及合同有效存在前提下个别条款是否有效,前者本应是后者判断的逻辑前提,但法院跳过前者而直接对后者进行判断,显然是颠倒推理逻辑。第二类,以不利解释替代告知义务。当双方对告知义务履行及相关合同解除产生争议时,法院却将此定性为双方对条款理解不一致进而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此类情况涉及一则案例。[7]在高达50%的案件中,法院策略性规避适用告知义务。
  (二)对保险告知义务司法规避现象的反思
  上述裁判思维明显不理性,但从情感角度去看法律,法官的选择似乎是自然的。这些存疑案例全部涉及人身保险。这些案例中的被保险人饱受伤病之苦,受益人甚至已遭遇丧亲之痛。如果在审判中再苛以合同被解除的重罚,似乎法律也太冷酷了。在此场景,身为常人的法官实在不忍心让弱者再失去那点保险保障。况且,个案的保险金对保险公司来说是庞大运营资金里的九牛一毛,而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可能是生活的依靠。处于弱势地位的投保方,多么需要得到保护、保障。基于弱者“需要”得到保障的情感逻辑,而非基于其依法“应当”得到保障的法律逻辑,法院作出了如此的推理和裁判。况且,在很多时候,投保人告知义务违反的程度可能不至于如此严重以至于必须完全否定投保方的索赔,但是法律只设计了要么全赔、要么全不赔的选择方案。考虑到弱者保护的正当性,策略性地规避告知义务、不理睬保险人也就存在一定的合理基础了。
  告知义务制度是保险市场所必需的,是为维系保险技术原理而对投保人施加的特定要求。上述处理,虽然实现了弱者保护目标,但使得一些不应当存在的合同获得了法律保护,造成了破坏甚至践踏保险法律制度、破坏保险技术原理的严重后果。法院在裁决中难道不会考虑到对保险技术的起码维护吗?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50%的案件中法官坚持了市场之理。如此看来,法院这样判决是迫于无奈的了。关键是,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迫于无奈?是弱者保护政策目标吗?显然不能简单地归结到这一点。在我们看来,与法律规定的义务违反后果的单一性有很大关系。依据第十六条,如果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为维护保险技术原理,只能全部否定投保方的诉求,而不管这种影响程度的区别:单一地追求弱者保护目标,只能全部否定保险人的抗辩,而不管其抗辩有多么合理。这种非此即彼的后果模式,加剧了弱者保护与保险技术原理维护两种价值目标之间的对立,极大地强化了投保方和保险人的对抗性,限制了法官的选择空间。显然,如果能够立足于法律后果加以改良,让投保方、保险人有更多的选择,让法官看到更多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方案,那么效果或许要好得多。
  问题是,存在如此的选择空间吗?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告知义务违反后果的多元化。
  二、保险告知义务违反后果多元化的域外经验
  (一)保险告知义务违反后果多元化的域外立法
  伴随着现代保险交易的不断发展,保险法步入了改革的时代。近年来,以英、德、瑞士、韩等为典型代表的国家正在进行或陆续完成了保险法的修订工作,其中,针对保险告知义务,这些国家的立法改革都无一例外地实现了从违反后果一元化到多元化的转变。其实,在法、意等国,这早已成为通用规定。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正在进行的欧盟保险法统一活动中,欧盟法律委员会对保险告知义务违反后果多元化也持肯定态度。[8]从域外立法来看,告知义务违反后果多元化的规定已经成为普遍做法,并将成为现代各国保险法的改革趋势。
  1.英国。在改革之前,告知义务制度主要参照1906年《海上保险法》的规定,如果作为消费者的投保人违反了告知义务,保险人唯一的救济途径是解除合同。2012年《英国消费者(披露与陈述)法》专设《附表一》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修订。保险人主要有四种救济途径:第一,解除合同,拒绝赔付,不退还保费。第二条规定,当消费者是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保险人可以解除合同,拒绝所有赔付,无须返还保费,除非保留保费的数额对消费者不公。第二,解除合同、拒绝赔付、退还保费。第五条规定,当消费者是过失的,如果保险公司知悉真实情况就不会与消费者订立保险合同了,合同的所有条款都不应当生效,保险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拒赔,但要退费。如果是人身合同(或者内容主要是人身合同),不得解除合同。第三,变更条款。第六条规定,当消费者是过失的,如果保险公司知悉真实情况还签订消费者保险合同,但是要以变更条款内容(包括保险费条款)为前提,在保险公司的要求下,保险合同可视为这些条款已被修改而继续存续。第四,比例赔付。第七条规定,当消费者是过失的,如果保险公司知悉真实情况后仍会与消费者订立保险合同(无论对除保险费条款以外的其他条款是否认可),但是要收取较高保险费,保险公司可以相应减少赔付额度。第八条规定,减少比例为实际缴付的保险费与应当缴纳的保险费之比。[9]
  2.德国。之前的1991年《德国保险合同法》规定,如果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保险人几乎仅有解除合同的单一救济途径。根据2008年《德国保险合同法》,保险人有三种救济途径:第一,解除合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如果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基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保险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二,终止合同。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如果投保人违反告知义务并非基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保险人不能解除合同,可以在通知投保人之日起的1个月内终止合同。第三,比例赔付。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在人寿保险中,如果是被保险人的年龄告知不实,除非保险人知晓后不会与其订立合同,保险人可依据保费和实际年龄减少保险金数额。[10]
  3.法国。根据《法国保险法》,保险人有四种救济途径:第一,主张合同无效。第 L113-8条规定,如果被保险人故意不告知或不实告知的事实影响到风险的确定或评估,即使与保险事故保险无关,保险合同无效。第二,终止合同。第三,增加保费。第四,比例赔付。第 L113-9条规定,如果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前证明被保险人违反告知义务,可以征得被保险人同意增加保费,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在以挂号信形式通知被保险人的十天后终止合同,退还未到期的部分保费。如果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证明被保险人违反告知义务,可以依照实际缴付的保险费与应当缴纳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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