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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提前收贷案件若干实体问题探讨
【作者】 余文唐
【作者单位】 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委会{专职委员}
【中文关键词】 加速到期;约定效力;权利内容;条款性质;时效起算;潜实权义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2
【页码】 72
【摘要】 加速到期约定虽为赋权性条款,但在约定事由出现后其中的潜在权义转化为可以行使或必须履行的实在权义,出借人不能单方选择原约借款期限作为其行使收贷权的起始日;约定事由出现时,出借人获得的是属于请求权的提前收贷权而非通知到期权这种形成权;加速到期条款并非合同解除权约定,而是具有对原约借期附解除条件与对加速到期附生效条件的双重性质,提前收贷权的诉讼时效应以加速到期约定事由出现日为其起算日,其依据是《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的“知害”标准而非理论主张的“行使论”。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9541    
  
  为规避借贷风险和防止贷款损失,金融借款广泛运用加速到期条款,而且该做法也已被民间借贷所借鉴。随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民间借贷范围的拓展,大宗民间借贷将不断增多,加速到期条款也势必得到更为广泛的运用。而借贷案件在法院受案中历来都占据高位且居高不下,尤其是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这种情形的日益攀升趋势益发明显。然而,笔者在拜读相关论著时,则感觉诸多观点竟没能自圆其说乃至存在自相矛盾。
  而在观察此类司法实践中,也发现存在不少值得商榷的判例。比如将借贷合同中的加速到期约定作为合同解除权约定,以出借人没有通知提前到期合同尚未解除为由,裁定驳回出借人的起诉。又如对于出借人怠于行使提前收贷权的,以原约借款期限届满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等等。有鉴于此,本文从约定效力、权利内容、条款性质和时效起算四个方面,来分析探讨该类案件审理中经常遇到的实体问题,期望以此粗石引来真玉。
  一、约定效力:选择权抑或约束力
  加速到期约定的效力包括约定本身是否有效与约定对合同双方有什么样的效力。前者的解决是后者探讨的基础,但其虽重要却可以一笔带过:由于民法实行的是意思自治原则,市场规则也是法无禁止即自由,因此只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就应该是有效的。[1]真正需要花费笔墨的是后者,因为这里有着诸多认识误区。这些认识误区主要体现在对出借人提前收贷权利性质的误解以及对权利与义务关系的误读上。
  比较典型的加速到期约定有如:“借款人的还款方式为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如果借款人累计二次或者三次未按季结息,则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借款。”[2]由于这里用的是“有权”两字,于是就有这么一种相当流行的观点:这是个赋权性约定,而权利既可以行使也可以放弃,因此出借人在是否提前收贷上享有选择权。要是出借人在约定事项出现后没有提前收贷且越过原约借期,可以认为是其放弃提前收贷权而选择原约借期作为收贷始期。[3]
  上述观点看似有理,却与“权利与义务是同时产生相对应而存在的一对范畴”这一权义关系原理不相符合。根据这一耳闻能详的原理,加速到期约定的事由出现时出借人取得提前收贷的权利,借款人同时负有提前还贷的义务。而且,一旦借期因加速到期约定的事由出现而被提前,原约借期也就失去了效力,因而出借人也就不能再以原约借期作为其收贷始期。而且前述视为放弃提前收贷会导致借款人的时效利益受损,不应单方而为。
  既然如此,那么履行期限不明的合同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可否也认为义务人也随时负有随时履行的义务?[4]回答这一疑问,需要将权义区分为潜在权义与实在权义。潜在权义是指尚不能现实享有或必须履行的权义,它是由法定或约定而赋予或课以的;实在权义则是由潜在权义转化为现实享有或必须履行的权义,这种转化需要出现一定事件或经权利提出主张才能完成。这里的“一定事件”有如约定的事由出现、借款期限的到来。
  在加速到期约定中,出借人因约定而取得提前收贷的潜在权利,这种潜在权利须在约定事由出现时就能转化为可以行使的实在权利;同样,借款人也因约定而被课以提前还贷的潜在义务,在约定事由出现时该潜在义务才转化为必须履行的实在义务。而在履行期限不明的合同里,权利人随时主张的权利和义务人随时履行的义务,在权利人提出权利主张之前只是法定的潜在权义。这种潜在权义须经权利人的权利主张才转化为实在权义。
  正是由于在加速到期约定的合同中,借款人提前还贷的潜在义务因约定事由的出现而转化为必须履行的实在义务,而出借人提前收贷主张的提出只属于实体权利的行使而不是提前还贷实在义务履行的条件,因而借款人提前还贷的实在义务的履行并不依赖出借人提前收贷主张的提出。易言之,出借人在约定事由出现后不提出提前收贷的主张,出借人提前还贷的义务并不因此而受到影响,这种提前还贷的实在义务仍然必须主动履行。
  履行期限不明的合同的义务履行则不同,权利人的权利主张是借款人法定潜在义务转化为实在义务的桥梁而不只是实在权利的行使,无此主张则义务人的义务还处在潜在义务状态。而潜在义务是不必履行的,其转化为必须履行的实在义务有赖于权利人的权利主张。必须指出,权利义务同时产生对应存在应该是潜在权利与潜在义务、实在权利与实在义务两两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潜在权利与实在义务或实在权利与潜在义务之间的关系。
  二、权利内容:通知权抑或收贷权
  按照上文所论,加速到期约定的事由出现时出借人即获得提前收贷的权利。这种权利是可以行使的实在权利,因而也可以称之为提前收贷的行使权。与此同时,原约借期提前到约定事由出现之日,借款人自该日始负有主动履行提前还贷的义务。而一种与前述“选择权”有着异曲同工的观点认为,出借人于此时所获得的是属于形成权的“通知到期权”。通知到期权的意思表示到达借款人时,借期才提前,收贷权利与还贷义务始产生。[5]
  通知到期权的观点在目前很是流行,被多篇同类文章所采用。其中较为典型的表述为:“金融机构提前收回借款的权利系复合性权利,实质上是金融机构行使通知到期权这一形成权而接续下来发生的债权请求权。当贷款加速到期条件成就时,金融机构享有通知到期权,当通知到期权的意思表示到达借款人时,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至,贷款人享有要求借款人返还本息的请求权,借款人原有的期限利益丧失,负有及时清偿借款之义务。”[6]
  对于该观点,可以做这样的解读:(一)出借人的提前收贷权利是由形成权与债权请求权相叠加的复合权,其中形成权是通知到期权,债权请求权是要求借款人提前还贷的主张权;(二)出借人的提前收贷权的获得需要分成两步,第一步是获得通知到期权,第二步是获得还贷请求权或称收贷主张权;(三)通知到期权的获得是基于加速到期约定事由的出现,出借人对该权利的行使或放弃享有选择权;(四)还贷请求权的获得依赖通知到期权的行使。
  先来看看通知到期权的根据。任何权利的获得都需要有一定的根据,也即所谓权源问题。除了抽象人权是与生俱来的所谓“天赋人权”,具体的权利要么来自法定要么源于约定,形成权的获得也不例外。从法定方面来看,《合同法》203条规定出借人提前收贷权中并无通知到期权的只言半语。而从约定上看,前述典型的加速到期条款也没有将通知到期权作为提前到期的根据。可见,所谓到期通知权是论者们凭空强加给出借人的。[7]
  再来看看所谓“复合权”问题。权利本体与权利行使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权利人可以行使某种行为的权能和利益,后者则是权利人为实现其利益而作出的某种行为。后者只有基于前者才是可为的,前者只有依赖后者才能实现。如前所述,出借人的提前收贷权于加速到期约定的事由出现时就获得,之后的所谓“通知到期权”和“还贷请求权”只能视为行使提前收贷权的两个行为,而不可能是两个权利复合成提前收贷权本体。
  就加速到期约定本身来看,出借人提前收贷权获得的条件是约定事由出现,一旦约定事由出现贷款人就获得提前收贷权,自此开始出借人可以通知借款人提前还款。这里的逻辑顺序是:先有约定事由出现,才有提前收贷权获得,之后才可以通知提前到期。也即提前到期是因为约定事由出现,而该事由本身并不包括通知到期。笔者认为,通知到期或许可以作为金融机构内务的业务要求,但绝不是提前收贷权获得或行使的前置条件。
  其实,这种天外飞来的通知到期权,与其说给出借人予权利,不如说是让借贷双方带上镣铐。就出借人而言,本来在加速到期约定事由出现时就获得提前收贷的权利,给予通知到期权之后还需先向借款人通知到期后,才能提出收贷请求。有这样一个现实案例为证:某标准件公司在A银行办理贷款业务,2015年1月12日贷款到期后未能及时归还,A银行通过以贷还贷形式进行盘活。A银行对原贷款的本金进行盘活,对原欠贷款利息与某标准件公司达成清偿协议,要求在贷款盘活后分期清偿。如果原贷款利息未能于每月30日之前按分期清偿协议履行分期清偿,则A银行可将原贷款欠息与盘活后贷款本息一并要求某标准件公司全部归还。2015年1月16日,贷款发放后,第1期利息结息日为当月的20日,付息日为21日,但某标准件公司未能按时清偿利息且在1月30日也未能支付原欠贷款利息的分期金额。A银行通过调查得知该标准件公司保证人木某某在外地一家大型公司有股权后,选择立即起诉,要求某标准件公司提前清偿全部贷款及原欠贷款利息并向法院申请查封了保证人木某某的股权。银行基于2015年1月21日贷款已发生欠息为由要求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法院审理过程中,保证人木某某的代理律师提出银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提前清偿无依据。一是银行未通知借款和保证人就直接起诉;二是银行在起诉时,借款人贷款还未逾期。贷款16日放出,每月21日还利息,应当是指下月的21日,不包括当月。同时在审理过程中,保证人代偿了原欠贷款的全部利息及盘活后贷款的欠息。一审法院在认定时,针对上述焦点,做出以下认定:一是考虑到当前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资金一时周转困难,利息的短期违约与借款提前到期的严厉惩罚不匹配,故对宣告提前到期的约定适用不予认可;二是未提前通知客户而直接起诉至法院宣告提前到期且双方又未协商一致变更借款期限,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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