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国家检察官学院学报》
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的规则构建
【英文标题】 Construction of Judicial Responsibility Exemption Rule of Prosecutors
【作者】 林竹静
【作者单位】 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分类】 检察院【中文关键词】 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权;规则构建
【文章编码】 1004-9428(2017)02-0072-12【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7年【期号】 2
【页码】 72
【摘要】

目前我国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在立法上仍是空白。《关于完善人民检察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第33条关于免除检察官司法责任情形的规定并非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应有的全部内容。为进一步健全检察机关司法办案工作机制,明确检察官办案司法责任,有必要在对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的法理依据与必要性、中美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比较考察的基础上,构建符合我国实际的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5090    
  
  作为责任豁免(immunity from liability)的子类型,司法豁免权最初仅为法官创设,旨在保证法官对其行使司法职能所作的行为不承担民事责任,进而使其得以更加充分有效地行使自由裁量权。后来随着检察裁量权的日益司法化,检察机关逐渐被视为刑事司法体系中居于“枢纽”或核心地位的准司法机关,检察官亦被赋予等同于法官的司法豁免权。如2009年欧洲理事会部长会议《在民主社会法官和检察官的关系》第6条指出:“为了使检察官在审前的检控阶段能够依法独立履职,确保执法效力,有必要在立法上赋予检察官与法官同等的履职保障(同等程度的自由裁量权与职务豁免权),从而确保检察官能够依法独立且客观公正地履行职责。”[1]与西方国家相比,目前我国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在立法上仍是空白。虽然在当前深化人民检察院司法责任制改革背景下,重视司法责任豁免和履职保障的呼声日高,最高人民检察院也于日前出台《关于完善人民检察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其中第33条对免除检察官司法责任情形作出规定。[2]但是,上述针对检察官办案过错的有条件免责,显然并非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应有的全部内容,亦尚不足让“检察官等特定职业的国家公职人员在他们行使特定职权时,免除后顾之忧,免于其他权力的非法干涉,不至畏首畏尾,从而保障他们能充分、正确地行使职权。”[3]为进一步健全检察机关司法办案工作机制,明确检察官办案司法责任,在防止检察权滥用的同时避免检察权消极行使,有必要通过对域外经验的考察借鉴,构建符合我国司法实际的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
  一、规则构建的法理依据与必要性
  (一)法理依据
  司法责任豁免是职业豁免的亚种。职业豁免源于早期的国王豁免权,美国学者肯尼斯·S·亚伯拉罕指出:“对公共官员和雇员的豁免来源于国王的豁免权,其目的是为了保护这些人能够正确执行国王的命令”。[4]换言之,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是为了保证检察官能够正当执行公务而做出的制度规定。折射到理论层面,司法责任豁免是一个更少绝对、更多实用的责任限制问题,即一个司法独立(外部和内部独立)的工具价值与其他现代(而且古老的)民主价值——司法责任——的平衡问题。[5]目前,为司法责任豁免提供理论支撑的依据包括:
  1.新宪政理论。这一理论是在对传统宪政理论进行深入反思的基础上提出的,通过有效融合权力控制与权力保障,实现国家权力行使过程与结果的公正和效率有机统一的制度设想。新宪政论者认为:“实现正义、自由、权利与平等这些宪政价值,有两条基本路径:一是权力控制的古典正统理论,这是一种滞后的、被动的制度设计;二是权力保障的新宪政论,这是一种积极的、能动的制度设计。行宪的必然规律就是实现积极保障与消极防范、超前能动引导与滞后被动制约的有机统一,即权力控制与权力保障的结合。”[6]责任豁免正是旨在通过能动引导,保障权力在行使过程中保持能动的制度设计。具体到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其目的正在于通过赋予检察官一定程度的司法豁免权,减轻检察官善意履职的心理障碍,使其在行使司法职权时,免除后顾之忧,不至患得患失,从而保证检察权的依法独立公正行使。
  2.有限理性理论。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指出,人的思维是在完全有限地思维着的个人中实现的。[7]检察官在司法办案中对证据和案件事实的认知当然也是有局限的,加之司法过程必定位于世俗社会包围内,规范外因素的渗入无法绝对避免。[8]基于人类理性有限性与司法复杂性之间的矛盾,我们不可能期待检察官能够百分之百地实现终极正义。因此,必要的豁免与容错也就势在必然,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检察官在“法律适用时独立地和正义地发挥主观能动性,从而防止发现事实中因法律机械主义导致的畏首畏尾。”[9]
  (二)必要性
  在理论层面,新宪政理论与有限理性理论分别从“裨益”与“必需”两个角度诠释了司法责任豁免权的存在必然。具体到我国,在进一步完善人民检察院司法责任制的层面,构建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的必要性在于:
  1.反向落实追责。免责与追责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是“此消彼长”或“非此即彼”。也就是说,免责的粗疏并不必然导致追责的严苛,更可能由于免责规定的不具体、不科学,反而出现本应追责却事实上无法归责的情况。事实上,司法实践中对检察官、法官追责的案例并不多见,甚至在明显冤假错案的情况下,追责也往往举步维艰。[10]因此,明确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具有完善司法责任制,反向落实追责的作用。明确了免责条款,实际上也就是通过正面清单的形式,对原本处于履职高危风险带的职务行为进行明示。在明确检察官有权“做什么”的同时,把“不应做”的范围框定了出来。
  2.完善履职保障。检察官因其职责的特殊性,时常处于矛盾和利害关系的聚焦点,不仅要承受来自案件利害关系人的质疑非议,有时还可能面对地方党政机关,甚至检察机关内部的干扰。在一些地方,党政机关和领导干部违法干预司法活动,违反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调离检察官的现象时有发生。[11]构建检察官司法责任豁免规则是完善检察官履职保障的重要方面,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检察官在履职时瞻前顾后,使检察官不因正当履职而处于不利的地位,进而避免检察官履职受到外界干扰,确保检察权的行使依法独立公正。
  3.提升司法效能。不受控制的权力确实容易被滥用而侵犯人权,但过分强调控权,也容易造成权力的明哲保身、不作为与低效率。因此,如果司法责任制仅是从监督控权的立场出发片面强调追责,忽视对检察官积极履职的必要保护和鼓励,就会让检察官觉得有可能“多做多错”,导致其因惧怕担责而怠于履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正如丹宁勋爵在评述法官职务豁免制度时述及的,“当法官依法行事时,每位法官均应受到保护,以免负赔偿损害的责任。所有的法官都应该能够完全独立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不需要担惊受怕。决不能让法官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翻动法书,一边自问,‘假如我这样做,我要负赔偿损害的责任吗?’”[12]同为司法共同体一员,检察官自然也需要与法官同等程度的司法责任豁免规则保护。
  二、美国检察官司法豁免权考察
  美国检察官的司法豁免权,亦称绝对豁免权,是指检察官在履行与刑事诉讼密切相关的工作,如提起公诉等具有司法属性的检察职权时,所享有的绝对的,不受民事起诉,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职务豁免权。与之共存的附条件豁免权或相对豁免权,则发生在检察官行使侦查指导、行政管理等更具行政属性的工作中。目前,美国检察官司法豁免权有进一步扩张和强化的趋势。这有力地体现在2009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范·德·坎普诉戈尔茨坦案(Van de Kamp v.Goldstein)的终审判决中。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及二审上诉法院均以检察官行使的是行政管理权为由,拒绝给予涉嫌不当履职的原纽约地方检察署主管、检察官坎普司法豁免权,直到联邦最高法院最终在对“检控行为”做扩张解释的同时,相应对“行政管理”做限缩理解,才最终将坎普因之“惹祸上身”的业务管理行为从一审、二审法院所认定的行政管理行为,改变定性为司法行为,使坎普最终获得司法豁免权的保护。[13]概言之,美国检察官享有的司法豁免权具有以下特点:
  1.司法豁免权仅发生在司法活动中。美国检察官所享有的司法豁免权从法官司法责任豁免权衍生而来。[14]在1926年卡塞利诉戈夫等人一案(Yaselli v.Goff et al)中,美国联邦第二巡回上诉法院首次授予检察官与法官及大陪审团同等程度的豁免权。理由是,在检察官决定提起特定检控行为时,其行为角色与法官及大陪审团非常相似,检察官系“准司法”官。[15]显然,检察官的准司法官定位最初是建立在检察官享有类如法官与大陪审团的自由裁量权基础上的。也就是说,之所以要赋予检察官与法官同等程度的职务豁免权,是因为考虑到检察官在履职时与法官一样要进行“自由裁量”。在原初意义上,检察官的“准司法”行为仅指“自由裁量”行为。[16]不过在后来的相关判决中,“准司法”一词的含义被逐渐扩大,只要检察官的履职行为发生在司法过程而非行政管理过程中,即会被认定为“准司法”行为。如在1974年的维瑟斯诉诶伯特案(Weathers v.Ebert)[17]与1975年的泰勒诉维特克斯案(Tyler v.Witkowski)[18]中,案件所辖的第四巡回上诉法院、第七巡回上诉法院均以检察官履行的检控职责系司法行为为由,赋予检察官、助理检察官绝对豁免权。反之,在1974年的阿帕托诉威孙案(Apton v.Wilson)[19]与格洛诉曼韩案(Guerro v.Mulhearn)[20]中,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第一巡回上诉法院则以检察官履职系指导侦查,检察官行为系犯罪调查为由,将之排除在司法行为外。因此在这两起案件中,检察官没有得到绝对豁免权保护,仅被赋予与警察同等的相对豁免权(qualified immunity)。在1976年的因布勒诉庞茨曼案(Imbler v.Pachtmacn)[21]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明确赋予检察官免于民事侵权诉讼的司法豁免权,即绝对豁免权。在判决中,最高法院将检察官履职行为中的指导侦查、犯罪调查及行政管理职能从刑事检控等准司法职能中剥离出来。最高法院认定,当检察官履行准司法职能时,享有与法官同等的司法豁免权。显然在美国,法官所享有的司法责任豁免是一种无条件的绝对豁免权,检察官只有在履行准司法官职责的时候,才享有这一特权。如美国《国家起诉标准》(第三版)中关于检察官“豁免范围”(1-6.1)的规定,“当履行准司法官职责时,检察官应当与其他司法官一样享有民事责任豁免权。”[22]
  2.司法豁免权是免受民事诉讼的职务特权。在美国,当公民权利受到检察官的侵害,公民个人可以直接向州法院或联邦法院提起意图使检察官承担个人责任的“1983条款诉讼”(Section 1983 Action)[23]与比文斯诉讼(Bivens Action)[24]。之所以检察官要为职务行为承担个人责任,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1908年的“杨(单方申诉)”(Ex Parte Young)案件中将其阐述为“刺破‘公务’面纱”,即认为如果被告的行为被控是违宪,那么被告借用州名义实施的行为,就不再享有州以其主权所作的授权。[25]赋予检察官司法豁免权的用意之一在于避免检察官因履职受到“缠讼”之累。美国检察官的司法豁免权,不仅是实体上的辩护权,可以使检察官免于承担个人责任,也是程序上的请求权,可以阻止案件进入证据开示与庭审阶段。[26]
  3.恶意行为亦得豁免。在美国,只要法官没有在“明显缺乏司法管辖权”的情况下行事,即使法官履职是“错误的,恶意做出的,或者是超越其权限的”,法官的豁免权也仍然存在。[27]在检察官行使准司法官职能的时候,与法官适用同一标准。也就是说,在判断是否给予检察官司法豁免权时,只需从客观上判断检察官行为的合法性,而无需对其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是否有滥权、腐败动机进行调查与认定。根据这一标准,包括选择性起诉、恶意报复性指控、检察权滥用及大陪审团误用、检察官向辩方提供开脱罪责的证据等典型的检察权滥用行为,虽其不乏“明显恶意”,但因其自由裁量行为发生在履行司法职权的过程中,亦得享有司法豁免权。[28]
  三、中美检察官司法豁免的比较与启示
  目前,我国检察官司法豁免在立法上依然是空白,与免责条款留白相对的是追责的法网严密。除了刑事责任与纪律责任,我国检察官还需承担因特定职务行为导致侵害后果所产生的民事责任。[29]当然,区别于美国公民可以就检察官的履职行为直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由于在我国司法行为不具可诉性,检察官在特定情况下承担民事责任是通过国家追偿的方式实现的。[30]虽然这种特定情况极少发生,事实上也基本无法落实。[31]但至少在法律规定层面,我国检察官需要因司法过错所产生的侵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是毋庸置疑的。与上述美国检察官在司法办案中享有的绝对不受民事诉讼,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司法豁免权相比,我国检察官所要承担的司法责任似乎过于“沉重”,乃至不由让人担心在这样的追责压力下,检察官还能否以一种“超然”姿态,理性、客观、公允的行使司法职权。不过,若完全照搬英美法中的司法豁免权定义,由于我国公民事实上并无针对司法行为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力,似乎又意味着我国检察官事实上享有绝对的免于民事诉讼的权力,即所谓“司法豁免权”。在此,实有必要对不同司法体制下司法责任承担与责任豁免的内涵加以区分:
  (一)检察官司法豁免的中美比较
  1.司法责任产生的法理基础不同。在承担因不当司法行为所导致的司法责任上,美国采代位责任说,认为检察官侵权行为系个人而非职务行为,由检察官个人承担赔偿责任。[32]我国采国家自己责任说,由国家承担检察官因职务行为导致的侵权损害赔偿。体现在民事诉讼关系上,代位责任与自己责任的区别在于检察官能否成为民事诉讼中的被诉主体,即“可否作为侵权赔偿法律关系中与受害人一方对立的责任主体”。[33]
  2.责任追究的方式途径不同。在美国,除了检察官所在官署和律师协会的主动问责,受侵害当事人可通过诉讼向检察官追责,这也是职务豁免存在的关键性前提。在我国,检察官因职务行为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均是由国家就侵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只在特殊情形下,比如《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好饿但是不想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25090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