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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的价值导向述评
【副标题】 以2009-2016年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为分析文本
【作者】 黄斌
【作者单位】 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法学博士}
【分类】 国际法学
【中文关键词】 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审判工作;司法改革;司法公开
【期刊年份】 2017年【期号】 15
【页码】 99
【摘要】 英国最高法院自2009年10月1日成立以来已发布7份司法年度报告。这些报告主要围绕着强调法院的使命和司法理念、总结司法改革重要成果、报告法院审判工作并突出重要案例、打造公开透明的法院、强化法院科技应用水平、提供强有力的司法保障等主题展开。报告延续了英国上议院自1991年以来发布年度报告的传统做法。与英国上议院年度报告将司法审判工作涵括其中的做法不同的是,英国最高法院第一次单独发布司法年度报告。报告实际上包括两大部分,即司法年度报告和经费管理报告。根据2005年《英国宪制改革法》的规定,司法年度报告须提交给议会;根据2000年《英国政府资源和经费法》的规定,经费管理报告须提交给下议院,并提交给上议院;报告不仅全面展示了英国最高法院的审判和管理工作,而且总结了司法改革所取得的重要成果;报告不仅持续传播了英国的司法理念,而且成为了司法公开的重要载体。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33331    
  
  英国成立最高法院以前,英国上议院是英国的终审法院。2003年6月,英国工党布莱尔政府启动了广泛的宪政改革,目的是明确界定行政、立法和司法权。其中一项重要的改革措施就是将英国上议院的司法权和立法权相分离,成立完全独立的英国最高法院,以取代英国上议院自1876年以来审理来自英格兰和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地区的案件的上诉委员会。[1]这一改革举措被认为是巩固三权分立体制的最后一步,从而确立法官完全独立于立法机构的影响。根据1999年《英国上议院法》和2005年《英国宪制改革法》,英国最高的司法权逐渐从上议院剥离出来,英国的司法权逐渐从功能性独立走向结构性独立,[2]并最终于2009年10月1日成立英国最高法院。本文以2009-2016年英国最高法院发布的7份司法年度报告为分析文本,重点展现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的价值导向。
  一、司法年度报告的结构和内容
  通过分析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的结构可以发现,司法年度报告主要包括两大部分:即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和经费管理报告。根据2005年《英国宪制改革法》的规定,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须提交给议会。根据2000年《英国政府资源和经费法》的规定,英国最高法院经费管理报告须提交给下议院,并按照惯例提交给上议院。可见,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的两大部分均须依法提交给议会,尽管其所依据的法律并不相同。经过6年时间的发展,目前司法年度报告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结构,主要是由前言、报告主体部分和附录构成。在前言部分包括英国最高法院院长的致辞和首席行政官的介绍两个部分。报告主体部分大致包括8-9个方面。以2015-2016司法年度为例,报告主体部分的内容依次是:法院的使命和工作环境、任命最高法院大法官、审理英国和海外司法管辖区的案件、司法交流与外部关系、国际交流、法院管理情况、经费情况,附录部分则列举了英国枢密院作为终审上诉法院的海外司法管辖区。表1主要对2009-2016司法年度报告的结构做了对比(见下表1)。
  需要说明的是:第一,7份年度报告基本上都是由序言、主体正文和附录组成的。除2009-2010司法年度报告外,其他的司法年度报告的结构基本上相同。第二,自2010-2011司法年度开始,司法年度报告的两大部分内容即司法年度报告和经费报告均根据法律
  表1

┌───┬─────┬─────┬────┬─────┬─────┬────┬────┐
│年度 │2009-2010 │2010-2011 │2011-201│2012-2013 │2013-2014 │2014-201│2015-201│
│内容 │     │     │2    │     │     │5    │6    │
├───┼─────┼─────┼────┼─────┼─────┼────┼────┤
│序言 │致辞与介绍│致辞与介绍│致辞与介│致辞与介绍│致辞与介绍│致辞与介│致辞与介│
│   │     │     │绍   │     │     │绍   │绍   │
├───┼─────┼─────┼────┼─────┼─────┼────┼────┤
│第一部│法院成立 │一个备受关│一个备受│明确方向:│明确方向:│明确方向│概览: │
│分  │     │注的法院:│关注的法│目标和工作│目标和工作│:目标和│目标与治│
│   │     │任务与战略│院:任务│环境   │环境   │工作环境│理   │
│   │     │目标   │、价值和│     │     │    │    │
│   │     │     │目标  │     │     │    │    │
├───┼─────┼─────┼────┼─────┼─────┼────┼────┤
│第二部│法院任务与│打造一个精│打造一个│最高法院的│任命最高法│最高法院│绩效报告│
│分  │战略目标 │英法院:任│精英法院│大法官  │院大法官 │的大法官│:管辖与│
│   │     │命最高法院│:任命最│     │     │    │案件量 │
│   │     │大法官  │高法院大│     │     │    │    │
│   │     │     │法官  │     │     │    │    │
├───┼─────┼─────┼────┼─────┼─────┼────┼────┤
│第三部│司法管辖和│为英国提供│为英国和│为英国和海│为英国和海│为英国和│绩效报告│
│分  │案件量  │服务的法院│海外提供│外提供司法│外提供司法│海外提供│:交流与│
│   │     │:司法管辖│司法服务│服务:司法│服务:司法│司法服务│外部关系│
│   │     │和案件量 │的法院:│管辖和案件│管辖和案件│:司法管│    │
│   │     │     │司法管辖│量    │量    │辖和案件│    │
│   │     │     │和案件量│     │     │量   │    │
├───┼─────┼─────┼────┼─────┼─────┼────┼────┤
│第四部│任命大法官│一个公开、│一个公开│促进可接近│促进可接近│促进可接│绩效报告│
│分  │     │繁忙的法院│、繁忙的│性:交流和│性:交流和│近性:交│:国际关│
│   │     │     │法院  │外部关系 │外部关系 │流和外部│系   │
│   │     │     │    │     │     │关系  │    │
├───┼─────┼─────┼────┼─────┼─────┼────┼────┤
│第五部│透明与公开│国际舞台上│国际舞台│分享良好的│分享良好的│分享良好│绩效报告│
│分  │     │的法院  │上的法院│经验:国际│经验:国际│的经验:│:团队服│
│   │     │     │    │关系   │关系   │国际关系│务   │
├───┼─────┼─────┼────┼─────┼─────┼────┼────┤
│第六部│国际舞台上│为法院提供│为法院提│支持法院:│分享良好的│分享良好│绩效报告│
│分  │的法院  │支持:团队│供良好的│团队服务 │经验:国际│的经验:│:综合管│
│   │     │服务   │支持:团│     │关系   │国际关系│理   │
│   │     │     │队服务 │     │     │    │    │
├───┼─────┼─────┼────┼─────┼─────┼────┼────┤
│第七部│团队服务 │一个负责任│综合管理│综合管理 │综合管理 │综合管理│问责报告│
│分  │     │的法院:综│    │     │     │    │    │
│   │     │合管理  │    │     │     │    │    │
├───┼─────┼─────┼────┼─────┼─────┼────┼────┤
│第八部│综合管理 │财务情况 │财务情况│财务情况 │财务情况 │财务情况│财务情况│
│分  │     │     │    │     │     │    │    │
├───┼─────┼─────┼────┼─────┼─────┼────┼────┤
│第九部│财务情况 │附录   │附录  │附录   │附录   │附录  │附录  │
│分  │     │     │    │     │     │    │    │
└───┴─────┴─────┴────┴─────┴─────┴────┴────┘

  的规定提交给议会。而2009-2010年的司法年度报告只是根据2005年《英国宪制改革法》的规定提交给议会,并没有根据2000年《英国政府资源和经费法》的规定将经费报告提交给下议院。第三,2011-2012司法年度报告中开始对英国枢密院审理的海外案件进行统计,并列举其所审理的重大案件摘要。第四,司法年度报告经过前几年的发展和完善,在2012-2013司法年度基本定型,成为了后续司法年度报告的模板。第五,2015-2016司法年度报告和之前的司法年度报告相比在表述上略有变化,这可能和英国最高法院首席行政官新老交替有关,但在基本内容上没有太大变化。
  在具体内容方面,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的主要包括以下6个方面。
  (一)强调以公正为核心的司法理念
  英国最高法院在每一份年度报告中都会反复强调以公正为核心的司法理念,具体体现在法院的使命和坚持的司法原则中。在法院的使命方面,英国最高法院的使命是确保英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能够公正有效地审理上诉案件,并且更好地促进法治的发展和司法行政管理工作。这种使命体现在司法行政管理工作中包括以下方面:一是为大法官创造一个独立的环境,使得大法官的工作免受来自外部的压力,从而促进法治的发展;二是不断提升司法公信力,促使法院更加公开透明、更加便民、让公众更加了解法院,不仅仅是民主自由的守护者,更是法治的宣扬者。三是对法院进行高效的管理。尤其是要采用一套有效的案件管理系统,对案件受理和审理的过程进行有效监督,确保为大法官的审判工作提供最有效的支持;四是要促进各级法院和立法机关、政府部门之间形成良好的关系;五是与欧洲各国法院、英联邦国家以及其他国家的法院尤其是具有普通法背景的法院形成良好的关系;六是承担社会责任,在工作中秉持可持续发展理念,采取有效措施节约自然资源。
  与法院的使命相呼应,英国最高法院在司法理念方面则坚持以下原则:[3]一是促进司法的公平公正,坚持独立并客观地处理每一个案件;二是促进法院的公开透明性,法院在工作中采取公开、透明的方式;三是促进敬业精神,以专业化的水准尊重同事、法院的来访者,并与法院外的机构开展合作;四是增强法院的责任意识,为大法官、法院参与者和公众提供高质量的司法服务;五是提高司法效率,高效利用时间、经费和资源,通过不断听取反馈改进司法服务;六是促进司法的可接近性,最高法院提供的司法服务将尽量满足公众的期待。七是增强司法的影响力。最高法院将作为英国司法制度的宣传大使,将与英国各地法院和政府以及世界各国法院之间保持良好的关系并分享所取得的司法经验。可见,强调以公正为核心的司法理念不仅贯穿于英国最高法院的审判和管理工作中,而且也是英国最高法院向各国传播英国司法价值观的重要内容。
  (二)总结司法改革重要成果
  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除了承继英国上议院年度报告中关于大法官的人事变动内容外,还集中体现了重大司法改革的成果,尤其是提出司法改革建议以及司法改革成果法律化的内容。
  以大法官遴选程序的改革为例,相关的改革建议和改革成果的法律化在2012-2013、2013-2014、2014-2015三个司法年度报告中都有体现。2005年《英国宪制改革法》中确立了最高法院大法官的遴选制度。[4]根据该法的规定,最高法院一旦出缺,将设立法官遴选委员会负责遴选工作。成立法官遴选委员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选任法官的人更加中立,增加法官来源的多元性和代表性。为确保法院的独立性,法官遴选委员会将这一职责从司法大臣手中接管过来,并建立更加清晰、透明的遴选程序。大法官遴选委员会由最高法院正、副院长二人、英格兰及威尔士法官遴选委员会、苏格兰法官遴选委员会及北爱尔兰法官遴选委员会各派一名委员组成。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选人必须具有至少2年资深法官或者至少15年执业律师经验。法官遴选委员会最终提名的大法官人选名单经由司法大臣送交首相审核,再由首相送呈英国女王正式任命。
  2012-2013司法年度报告中提到改革大法官遴选程序的可行性建议。[5]比如,由于法官遴选委员会可以推荐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选人,建议减少大法官在法官遴选委员会中的数量。在遴选最高法院院长时,现任最高法院院长应回避。宏观方面的建议则包括促进大法官来源的多元化并简化法官遴选程序。
  2013-2014司法年度报告中则重点阐述了体现在2013年《英国犯罪和法院法》中的法官遴选程序改革成果[6]。首先,大法官人数不再严格限定为十二人。法院可采取更加灵活的工作模式,具有大法官资格但未被任命的法官数量将超过十二人。其次,在确定大法官遴选委员会成员时,若存在同等条件的两名候选人,选择标准应该有利于形成大法官遴选委员会成员的多元化。再次,对法院院长的回避情形做了规定。尽管法院院长今后依然是大法官遴选委员会的成员并担任大法官遴选委员会主席,但是遴选法院院长继任者时,院长本人应当回避。此外,该法还规定今后法院副院长将不再是大法官遴选委员会的成员。最高法院院长有权提名一位法官担任大法官遴选委员会成员,但是这位法官不能是来自最高法院的大法官。
  在2014-2015司法年度报告中特别提到了2013年10月1日生效的《最高法院(司法任免)条例》中所规定的担任法官遴选委员会成员的条件[7]。根据该条例的规定,法官遴选委员会的成员必须由不少于5位成员的奇数组成,推荐大法官候选人(不包括最高法院院长和副院长)的遴选委员会必须由以下成员组成:院长(主席)、分别来自英格兰和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司法任免机构中的一位成员、由院长提名的一位英国高级法官并适当考虑遴选委员会的地域构成。在提名法官遴选委员会成员时应侧重考虑两个因素:一是性别因素,法官遴选委员会应包括男性和女性成员;二是种族因素,法官遴选委员会成员应来自不同的种族,以符合2000年《英国平等法》第9条第3款的规定。
  (三)报告法院审判工作及重要案例
  英国最高法院的主要职责是审理来自英格兰、威尔士及北爱尔兰三个司法管辖地区的上诉案件,作为英国枢密院审理在海外33个国家和地区拥有海外司法管辖权的案件以及就涉及欧盟法律的案件向欧盟法院提出预先裁决的申请。具体而言,英国最高法院尤其关注对一般大众具有重要影响的司法案件,和以前的上议院一样,最高法院受理商业纠纷、家庭问题、涉及公共机构的司法复核、以及涉及1998年《人权法案》等各种类型的上诉案。最高法院也可以审理刑事上诉案件。不过在苏格兰,刑事案件最高只可上诉至苏格兰的高等法院。由于不设上诉权的关系,苏格兰高等法院是当地的最高刑事法院。英国最高法院还可就“权力下放事务”(Devolution Issues)衍生的诉讼拥有管辖权。在欧盟层面,英国最高法院有权独立解释由欧盟通过的法律,并确保英国各级法院履行由欧洲人权法院做出的裁决。在涉及人权的案件中,如果最高法院拒绝受理,诉讼双方可向欧洲人权法院寻求协助,以便对人权范畴作进一步解释。如果欧盟法院没有对欧盟法律做有效解释,而有关法律又涉及最高法院的案件,最高法院也可向欧盟法院提出预先裁决的申请。
  通过统计每年的司法年度报告表明,七年间申请上诉的案件数量为1561件,允许上诉的案件数量为514件,允许上诉的案件占申请上诉案件的32.9%。一方面,每年允许上诉的案件数量和申请上诉的案件数量之间的比例相对较为平稳;另一方面,允许上诉的案件数量和申请上诉案件之间的比例前三年低于平均值后趋于平稳。比如,2009-2010司法年度二者之间的比例为32.6%,2010-2011司法年度二者之间的比例为29.4%,2011-2012司法年度二者之间的比例为25.7%,2012-2013司法年度二者之间的比例为33.2%,2013-2014司法年度二者之间的比例为35.4%,2014-2015司法年度二者之间的比例为38.1%,2015-2016司法年度二者之间的比例则为36.5%。
  英国最高法院除了2009-2010司法年度是因为最高法院成立于2009年10月1日外,一般的司法年度都是从当年的4月1日开始,到第二年的3月31日结束。每年实际会安排117-136个开庭日,比如在2009-2010司法年度,英国最高法院有45个开庭日,实际开庭33天;在2010-2011司法年度有154个开庭日,实际开庭121天;在2011-2012司法年度有138个开庭日,实际开庭117天;在2012-2013司法年度有144个开庭日,实际开庭118天;在2013-2014司法年度有147个开庭日,实际开庭127天;在2014-2015司法年度有144个开庭日,实际开庭136天。英国最高法院每周五不开庭,主要用于开庭准备和撰写判决书,其他的开庭日不开庭的原因是受到一些大法官司法活动的影响。当事人提交上诉申请后,最高法院通常会在8个工作周内做出是否予以受理,而一些紧急的案件可能在14个工作日或更短的时间内就会做出是否予以受理的决定。法院予以受理的案件通常会在9个月内进行审理。每个案件开庭审理的时间平均为两个工作日。
  对公众具有重要影响的案件,英国最高法院会在其官方网站发布一个案件摘要,便于媒体报道和公众了解案件的基本情况。每年的司法年度报告中也会摘录英国最高法院在该年度审理的重大案件的裁判摘要,这也是英国最高法院司法年度报告的一个特色。对于司法专业人士来说,他们可以通过英国最高法院网站上公布的案例完整版进行分析研究。而对于社会公众来说,他们不必查阅网站上的案例全文,况且案例全文对社会公众来说,要想读懂篇幅长专业性又强的判决书全文并不容易。因此,司法年度报告中对社会影响比较大并具有头等重要法律价值的案件判决进行凝练简化,不失为一种司法公开的好方式。比如在2013-2014司法年度中公布的10个案例裁判摘要中,涉及性别取向歧视、监狱囚犯主张投票权、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同工同酬、军人司法豁免、剥夺无行为能力人自由、扩大恶意侵权诉讼范围、刑事案件中采纳新证据等问题。2014-2015司法年度中公布的9个案例裁判摘要中,涉及安乐死权利、警察的过失责任、驱逐外国异议人士、剥夺国籍、政府信息公开、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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