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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执行异议之诉不解决公证债权文书的效力问题
【作者】 刘文辉杨帆
【作者单位】 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公证【期刊年份】 2018年
【期号】 14【页码】 12
【摘要】 案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申请不予执行的,指向了执行依据的效力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案外人应通过不予执行程序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后,根据执行裁决部门的处理结果另行主张权利。
  案号一审:(2015)扬江民初字第01490号二审:(2016)苏10民终1304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37546    
  【案情】
  原告: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公司)。
  被告:张义龙、江苏省扬州新宇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
  2008年5月16日,农业公司与新宇公司就新宇公司取得的双仙路18号土地上农业公司所有的营业、生产以及附属用房的拆迁补偿事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双仙路营业用房拆迁按实物返还办法,返还农业公司在原地新建的门市房700平方米。2014年7月11日,农业公司与新宇公司根据前述拆迁补偿协议书内容,就新宇公司安置返还给农业公司的房屋以及结算价款等事项签订补偿协议一份,主要约定新宇公司交付农业公司位于双仙路商AS101室、商AS102室、商B107室合计三间门市房以及房屋补差价款的给付期限等事项。2014年7月15日,农业公司给付新宇公司房屋补差款中的30万元。2014年9月19日,新宇公司向农业公司作出书面承诺,主要内容为因讼争拆迁安置门市房尚未取得相关产权手续,先将门市房钥匙交付农业公司,在农业公司未取得两证前,如果发生因产权引发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新宇公司承担;2015年2月20日前将办理两证的产权手续交付农业公司,交钥匙后,农业公司先付10万元,余款16.508万元待办理两证后再一次性付清。当日农业公司给付新宇公司房屋回迁款10万元,被告新宇公司并向农业公司交付了门市房钥匙、房屋非住宅商品房使用说明书以及非住宅商品房质量保证书。
  2013年1月7日,新宇公司与案外人潘某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备案登记手续,约定新宇公司将上述讼争三间门市房出卖给潘某。2013年1月7日,潘某依约支付购房款。2014年8月4日,新宇公司、张义龙与潘某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潘某将讼争门市房在内的合计8套房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张义龙,张义龙于2014年8月7日给付潘某讼争房屋转让款;新宇公司可向张义龙回购上述8套房屋,回购款须于2014年12月4日付清。若新宇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付清房屋回购款,自愿接受法院强制执行,张义龙拥有不经诉讼程序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当日新宇公司、张义龙与潘某等在扬州市江都区公证处就前述协议书办理了公证事项,扬州市江都区公证处出具(2014)扬江证经内字第355号公证书。嗣后新宇公司未给付张义龙讼争房屋的钥匙,未向张义龙办理交房手续,也未向张义龙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因新宇公司未能按约给付张义龙房屋回购款,扬州市江都区公证处就前述公证书出具(2015)扬江证执字第17号执行证书。2015年5月18日,张义龙依据(2014)扬江证经内字第355号公证书以及(2015)扬江证执字第17号执行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5)扬江执字第10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坐落在江都区仙女镇双仙路16号的江城一品项目包括讼争门市房在内的8间门市房的房屋所有权以及相关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张义龙。
  2015年6月4日,张义龙撬锁进入讼争房屋并与农业公司发生冲突,双方对讼争房屋的产权存有异议,后经报警,警察建议法律途径解决。2015年6月5日,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讼争门市房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扬江执异字第000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农业公司的异议。目前讼争房屋尚不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条件,讼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变更备案至张义龙名下,亦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至张义龙名下。农业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不予执行扬州市江都区公证处作出的(2014)扬江证经内字第355号公证文书和(2015)扬江证执字第17号执行证书,终止(2015)扬江执字第1037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行为,确认位于扬州市江都区双仙路江城一品项目的讼争房屋的产权为农业公司所有。
  【审判】
  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一审知决:一、坐落于扬州市江都区双仙路江城一品的涉案房屋产权不得过户登记至张义龙名下;二、确认农业公司优先享有取得扬州市江都区双仙路江城一品涉案房屋的权利,并由农业公司享有和负担上述房屋的权利和义务;三、驳回农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张义龙提起上诉。
  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裁定撤销(2015)扬江民初字第01490号民事判决;驳回农业公司的起诉。
  【评析】
  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是指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此种公证债权文书之所以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是因为债务人作出的承诺使得债权人享有不经诉讼程序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由于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具有不经诉讼的经济性和效率性,被金融机构等企业广泛使用。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可能对利害关系人的权利构成侵害,公证事项利害关系人能否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得到救济由此成为问题,本案便是典型。
  对于本案的处理,存在三种意见。第一种意见认为,本案应当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予以受理,对农业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相应判决。如果公证债权文书与执行异议判决确权的结果相冲突,法律效力自然为后判所涵盖,进而阻却执行。第二种意见认为,对于农业公司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不予处理,告知其通过相关法律途径进行救济,但对其排除强制执行和确权的诉讼请求,仍然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予以实体审查并作出判决。第三种意见认为,农业公司关于执行标的的诉讼请求与作为执行依据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具有关联性,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解决执行依据的效力问题,故本案不属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应当驳回起诉。
  二审法院最终采纳了第三种意见。
  与本案相关联的三个问题值得探讨:1.执行异议之诉是否解决作为执行依据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效力问题?2.公证事项利害关系人受到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侵害应当如何救济?3.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公证债权文书的司法审查程序有哪些需要完善之处?
  笔者结合二审法院的裁判理由,对上述三个问题展开讨论。
  一、执行异议之诉不解决执行依据的效力问题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执行标的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如果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作为执行依据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后,案外人(亦即公证事项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侵害其实体权利的,能否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笔者持否定态度,理由如下:第一,从立法目的上看,执行异议之诉旨在解决因错误的执行行为导致执行标的错误的问题。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305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外,还应具备以下条件: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异议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审判决、裁定无关。如果执行标的与执行依据所确认的标的相同,此时执行标的错误实质上不是执行行为本身存在错误而是执行依据存在错误,仅仅排除执行行为并不足以保护案外人对该标的所享有的实体权益,这种情况需要对错误的执行依据进行纠正。第二,从强制执行的原理上看,强制执行行为的效力源于执行依据,执行依据未被撤销的前提下,其强制执行效力始终存在,强制执行程序并不能因为另外一个与现有执行依据效力相冲突的判决而终止。故上述第二种意见,即公证债权文书与执行异议判决确权的结果相冲突的,法律效果自然为后者所涵盖,进而阻却执行,是无法成立的。第三,从法律解释方法看,对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应作扩大解释,案外人认为作为执行依据的法律文书错误的,应当依照相关法律救济程序解决执行依据的效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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