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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证券虚假陈述纠纷中更正日的判定
【作者】 曹明哲【作者单位】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17
【页码】 1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0508    
  【裁判要旨】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揭露日、更正日所揭示的虚假陈述行为信息应导致股价的波动,且被揭示的虚假陈述行为应与证监会行政处罚书中认定的结果具有一致性。但是,此种一致性要求,在财务造假虚假陈述行为类型上,应为一种行为性质的“质”的一致性,不应过分强调“量”的一致性。因此,即便上市公司自行更正的财务造假数据与证监会的最终认定存在差距,也不妨碍将上市公司自行更正之日作为更正日。
□案号一审:(2016)京01民初200号二审:(2017)京民终81号
  【案情】
  原告:李国林。
  被告:华锐风电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锐风电)。
  2011年1月,华锐风电的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2012年4月11日,华锐风电公告了2011年年度报告。2013年3月7日,华锐风电公告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提示性公告,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经自查发现,华锐风电2011年年度财务报表的有关账务处理存在会计差错。华锐风电财务管理制度规定公司确认收入需同时满足以下三项条件:1.公司已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2.货到现场后双方已签署设备验收手续;3.完成吊装并取得双方认可。但在2011年年度确认收入的项目中部分项目设备未到项目现场完成吊装,导致2011年年度的销售收入及成本结转存在差错。根据自查情况,相关会计差错更正事项对2011年年度财务报告主要会计数据的影响如下(合并报表口径,单位:人民币万元):
  (表略)
  同日,上证指数收盘于2324.29点,相较于前一交易日下跌0.98%;华锐风电股价收盘于6.05元,相较于前一交易日下跌3.04%。2013年3月8日,上证指数收盘于2318.61点,华锐风电股价收盘于5.93元。2013年3月11日,上证指数收盘于2310.59点,华锐风电股价收盘于5.80元。2013年3月12日,上证指数收盘于2286.60点,华锐风电股价收盘于5.62元。
  2013年5月30日,华锐风电发布关于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立案调查的公告。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根据证券法的有关规定,决定对华锐风电进行立案调查。
  2015年11月5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2015]6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包括:
  一、华锐风电的违法事实。2012年4月11日,华锐风电披露2011年的年报,确认风电机组收入1686台,营业总收入10435516390.57元,营业总成本9918543020.04元,利润总额739440394元,报告期内风电工程项目适用的会计政策为商品销售收入。该年报签字董事为韩俊良、常运东、刘会、陆朝昌、王原、于国庆、张宁、张勇、赵鲁平。受风电行业政策的影响,2011年全行业业绩急剧下滑。为粉饰上市首年业绩,在韩俊良安排下,华锐风电财务、生产、销售、客服等4个部门通过伪造单据等方式提前确认收入,在2011年年度提前确认风电机组收入413台,对2011年年度财务报告的影响为:虚增营业收入2431739125.66元、营业成本2003916651.46元,多预提运费31350686.83元,多计提坏账118610423.77元,虚增利润总额277861363.6元,占2011年利润总额的37.58%。华锐风电在2011年年报中通过提前确认收入的方式虚构营业收入、虚增利润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韩俊良(2006年起任董事长、总裁,2012年8月卸任总裁,2013年3月卸任董事长)直接授意、策划、组织了财务舞弊行为,是华锐风电2011年年报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最主要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陶刚作为时任华锐风电副总裁、财务总监,于建军作为时任分管客服部的副总裁,刘征奇作为分管市场部的副总裁,汪晓作为分管生产部的副总裁,均为分管重要业务的高级管理人员,所分管的部门直接参与财务舞弊,是华锐风电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常运东、刘会作为华锐风电时任董事、副董事长,陆朝昌、王原、于国庆作为华锐风电时任董事,张宁、张勇、赵鲁平作为华锐风电时任独立董事,在华锐风电2011年年报上签字,是华锐风电违法行为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二、证监会的有关认定。1.华锐风电提出的税金扣除问题,涉及采用虚增利润还是虚增净利润概念描述华锐风电虚增业绩情况的问题,属于表述问题,不影响实质认定。2.关于14台机组收入确认问题。根据华锐风电2011年年报披露的商品销售收入确认和计量方法,公司关于收入确认的具体依据为同时满足以下三项条件:公司已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货到现场后双方已签署设备验收手续;完成吊装并取得双方认可。经复核,华锐风电大唐齐齐哈尔碾子山项目涉及的11台机组实际在2012年完成吊装,公司在2013年取得业主说明认可吊装完成,但2013年取得的业主说明不能作为公司在2011年确认收入的依据;美国项目涉及的3台机组的销售合同中对风险转移时点的约定,与国内项目的销售合同或我国合同法关于风机风险转移的约定并无实质差异,从收入确认的角度讲国外项目与国内项目并无本质区别。华锐风电在2011年未完成上述14台机组的吊装情况下,伪造吊装单确认收入,不符合其一贯的会计政策。因华锐风电虚假信息披露行为涉嫌构成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犯罪,司法机关聘请的司法审计会计师事务所在对华锐风电2011年相关财务数据进行核对时,发现证据表明证监会此前认定的华锐风电华能山东利津项目中的1台机组实际在2011年完成了吊装,公司可以在2011年年度确认收入。经复核,证监会对此予以认可,并对相关数据进行了调整。3.华锐风电自一上市,即进行有预谋、有策划、系统性、有组织、大比例的财务舞弊,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华锐风电所称自查自纠、主动报告和披露会计差错,系韩俊良卸任后,公司编制2012年年报期间发现涉案问题后才开展的行为;华锐风电提出的成功化解债务危机、完成重组,其稳定发展对于广大投资者利益至关重要等申辩,属于案外、事后情况。
  依此,证监会对华锐风电以及相关责任人员依法进行了处罚。
  李国林系一名投资者,依据证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要求华锐风电赔偿因华锐风电虚假陈述给其造成的损失。
  诉讼中,双方对本案的揭露日、更正日产生争议。华锐风电主张2013年3月7日为本案虚假陈述的更正日;李国林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2013年5月30日为该案虚假陈述的揭露日。
  【审判】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2013年3月7日为虚假陈述更正日。理由如下:首先,《若干规定》第20条第3款规定:虚假陈述更正日,是指虚假陈述行为人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披露证券市场信息的媒体上,自行公告更正虚假陈述并按规定履行停牌手续之日。本案中,从华锐风电于2013年3月7日发布的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提示性公告的内容可以看出,其系自行更正了华锐风电2011年年度财务报告中的“所有者权益、营业收入、营业成本及净利润”等主要会计数据,并按规定于2013年3月4日履行了股票停牌手续,符合确认虚假陈述更正日的形式要件。其次,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或被更正的意义在于因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或被更正后,其对证券市场发出了一个警示信号,提醒投资人重新判断股票价值,进而对市场价格产生影响。本案中,从华锐风电2013年3月7日至3月12日收盘价的涨跌情况看,其发布更正公告当天的收盘价相较于前一交易日下跌3.04%,随后至2013年3月12日,其收盘价均处于连续下跌状态,据此可以看出,华锐风电该公告的发布已对投资人产生了提示作用,亦对市场价格产生了影响。因此,虽然华锐风电自行更正的前述财务数据与证监会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财务数据存在差异,但因其更正行为已起到了提示和警示作用,故本案的虚假陈述更正日应确认为2013年3月7日。宣判后,双方均未对此争议焦点提出异议,但也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依据《若干规定》确立的相关规则,投资人投资差额损失的计算前提是确定发行人、上市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或更正日)、基准日,因此,上述三个日期的确定是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投资差额损失计算最为重要的部分。因实施日在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一般均进行了查明,而基准日依照《若干规定》第33条规定,一般依据揭露日、更正日即可确定,故对实施日、基准日一般争议不大。相比而言,揭露日、更正日则具有较大争议,司法实践中情况千差万别,司法判断的难度也较大,本案即是典型。本案争议焦点是华锐风电虚假陈述的揭示日究竟是否属于更正日。
  一种观点认为,本案不存在揭露日的问题,2013年3月7日是华锐风电虚假陈述行为的更正日。理由为,该日华锐风电发布关于前期会计差错更正的提示性公告,自行更正财务数据并对投资者进行了提示,故3月7日作为更正日。
  另一种观点认为,本案中虽然华锐风电对财务数据进行了自行更正,但是此次更正数据与最终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财务数据存在较大差别。在证监会最终的处罚中,认定华锐风电“虚增营业收入2431739125.66元、营业成本2003916651.46元,多预提运费31350686.83元,多计提坏账118610423.7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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